堂吉訶德(3)_塞萬提斯

三

　　他接著說：

　　「第一，您不是發愁卷首沒有顯貴要人寫的十四行詩、警句和讚美詩嗎？這事好辦，只要您費心自己動手作幾首，然後一一署名，可以隨便胡謅幾個作者，比方說歸在印度胡安祭祀王①的名下，或者特拉布宗皇帝②的名下，據我聽到的傳聞，兩人都是著名詩人；萬一不是，引得一些學究和學士之流在您背後指指戳戳、說三道四，指責您弄錯了，您也完全可以不予理會。就算他們查清了您在說謊，也不能剁掉您那只寫下這幾個字的手啊。

　　﹛① 祭祀王胡安（一般辭書通常譯為「約翰」），傳說中信奉基督教的東方統治者，是國王兼祭司，統治「波斯與亞美尼亞以東的遠東」。有人認為他就是信奉基督教的埃塞俄比亞某代皇帝。﹜
　　﹛② 特拉布宗，黑海南岸的城市，中世紀同名國家的首都，是當時被割裂為四部分的希臘帝國的一部分。﹜

　　「至於在您的故事裡引經據典，並且在書頁四周注明出處，這也不難：瞅准空子塞進幾句格言和拉丁名句什麼的，您總還能背出一些吧；再不就臨時查找，這也費不了多少事，比方談到自由和奴役，就用：

　　黃金無數，自由難沽①。

　　「然後在書頁邊緣注出賀拉斯②或者別的說了這話的什麼人。如果您提到死神的威力，那就引用：

　　蒼白的死神以其足擊打貧民
　　之茅舍亦擊打豪門之府第③。

　　﹛① 原文是拉丁文。出於《伊索寓言·狗和狼的故事》。﹜
　　﹛② 賀拉斯（公元前65—公元前8），古羅馬詩人。﹜
　　﹛③ 原文是拉丁文。出自賀拉斯《頌歌集》。﹜

　　「談到上帝命令人們給仇敵以友情和愛心，您立即可以體面地摘引《聖經》，直接用上帝本人的金口玉言說話：我告訴你們，要愛你們的仇敵①。如果您提到惡念，那就求助於《福音》：從心裡發出來的，有惡念②。關於朋友不可靠，加圖③的對句詩最現成：

　　紅運高照，親朋成群；
　　風雲突變，孤獨一人④。

　　﹛① 原文是拉丁文。見《聖經·馬太福音》第五章四十四節。﹜
　　﹛② 原文是拉丁文。見《聖經·馬太福音》第十五章十九節。﹜
　　﹛③ 加圖（公元前234—公元前149），羅馬政治家、演說家，第一位重要的拉丁文散文作家。﹜
　　﹛④ 原文是拉丁文。出自古羅馬詩人奧維德（公元前43—公元18）的《哀歌》，與加圖無關。﹜

　　「有了拉丁文的隻言片語，再加上點別的什麼，大夥兒就會說您博古通今。如今這世道，有了這名聲，才是光彩又實惠呢！要說書尾加注釋嘛，您可以這樣做：比方說，您在書裡提到什麼巨人，就不妨叫他巨人歌利亞，只消這麼一招，一點不費事，然後您就可以加上一大段注解，說什麼『巨人歌利亞或歌利亞特①是非利士②人，他被牧人大衛③擲出的一大塊石頭打死在篤耨香樹穀④（據《列王記》⑤所載）』，再查查這段話在哪一章就行了。

　　﹛① 歌利亞特是歌利亞的另一種拼寫。﹜
　　﹛② 非利士，古代中東地區的城鎮。﹜
　　﹛③ 大衛（公元前11世紀—公元前10世紀），古代以色列-猶太王國國王。﹜
　　﹛④ 篤耨香樹穀的通常名稱是以拉山谷。﹜
　　﹛⑤ 此段僅為大意。出處應為《聖經·撒母耳記上》。﹜

　　「在這之後，為了表明您既精通典籍又熟知地理，就設法在書中提到塔霍河①，於是又有了一條頂呱呱的注釋。您可以寫上：『塔霍河由一位西班牙國王而得名，發源於某地，緊貼名都裡斯本的城垣注入大西洋，據稱，河底佈滿金沙。』等等。您如果談論盜賊，我會把背得爛熟的卡柯②的故事講給您聽。關於妓女，蒙多涅多主教③正等著把拉米亞、拉伊達和費洛拉④給您，加上關於她們的注解，您可就聲望倍增了。要說狠毒的女人嘛，奧維德會把美狄亞⑤拱手送上。

　　﹛① 塔霍河，橫貫西班牙中部的河流。﹜
　　﹛② 卡柯，傳說中古羅馬的著名盜賊。亦譯為卡科斯，是希臘神話中火神的兒子，也常用來指盜賊。﹜
　　﹛③ 蒙多涅多主教（1480—1545），即安東尼奧·德·格瓦拉教士，神聖羅馬帝國查理五世的講道士和史官，是當時頗負盛名的西班牙語作家，常將史實與虛構的故事雜糅在一起。﹜
　　﹛④ 拉米亞、拉伊達、費洛拉，第一個是馬其頓國王德米特裡一世的情婦，第三個是羅馬將領龐培的情婦。蒙多涅多主教在他的書信中添油加醋地講述過這三個女人的故事。﹜
　　﹛⑤ 美狄亞，希臘神話中的女巫，也是奧維德的作品《變形記》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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