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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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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日日夜夜是多麼痛苦難熬。那些日子,我心裡越來越不踏實,終於懷疑起堂費爾南多是不是可靠。也是那些日子,我開始責怪使女不該那樣膽大妄為。可我得強忍淚水,臉上什麼也不能表露出來,免得父母問我為什麼不高興,還得編瞎話搪塞。 「不過事情總得有個頭,終於到了忍無可忍的時候,我不得不丟掉尊嚴,不顧體面,把自己的隱私全都抖摟到光天化日之下。 「過了沒多久,鎮子裡就紛紛傳說堂費爾南多在附近一個城市結婚了。娶的姑娘甭提有多美,娘家也算是當地的大戶;不過家產稍遜,憑她的嫁妝,能結上這門親就算是高攀了。說是那位姑娘名叫露絲辛達。另外,還傳來了好多他們婚禮上的新聞。」 卡爾德尼奧聽到露絲辛達的名字,倒沒什麼大動靜,只是聳聳肩膀,咬咬嘴唇,皺皺眉毛,然後任憑兩行眼淚直流下來。不過這並沒有妨礙多洛苔亞繼續講她的故事: 「這可悲的消息最後傳到我耳朵裡。我聽到後,並不是感覺心寒氣餒,而是怒火中燒,氣得我差一點跑到大街上大喊大叫,讓人人都知道他如何欺騙和坑害了我。不過我還是儘量平息了怒火,琢磨出一個主意,決定當晚就幹。我向我父親的一個雇工要了這身衣服穿上,又把我如何不幸的前前後後都告訴了他,求他陪我去城裡找我那個仇人。他先是教訓我,說這樣做不僅莽撞危險,而且不成體統。後來見我主意已定,只好答應。照他自己的話說:打算陪我走到天涯海角。我急忙找來一個麻布枕套,往裡塞了一身女人衣裳、幾件首飾和一點現款,準備路上不時之用。我沒向那個出賣我的使女透露絲毫風聲,趁著夜深人靜,悄悄走出家門,伴著我的只有那個雇工和滿腔心思。我一路朝城裡走去,恨不得插翅飛到,即便阻擋不了已成之事,至少問問堂費爾南多,他這樣做究竟安的什麼心腸。 「兩天半之後,我到了地方。一進城,便開始打聽露絲辛達父母的住處。我問到的第一個人,也不管我想不想聽,開口就說個沒完。告訴我那家在哪兒,他們女兒的婚禮上出了什麼事,整個城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到處三五成群地議淪紛紛。他對我講,堂費爾南多娶露絲辛達的那天夜裡,新娘『願意嫁他』幾個字剛一出口,就當場昏死過去。新郎上前想幫她解開前胸透透氣,不料卻發現了一封露絲辛達的親筆信。上面明明白白寫著,她不能做堂費爾南多的妻子,因為她已經許給卡爾德尼奧了(那人告訴我這位也是城裡的名門子弟);她之所以對堂費爾南多說『願意』,是因為她不想違抗父母之命。 「他說紙條上大致就是這些話,顯然姑娘早拿定了主意,婚禮一完就自殺;而且還說明了這樣做的原因。看來這些話不是隨便說說,因為聽說在她身上不知什麼地方找到一把短刀。一見露絲辛達居然瞧不起他,還想耍弄他,堂費爾南多哪裡受得了!沒等姑娘醒過來,他抄起剛找到的那把短刀上去就捅。幸虧姑娘的父母和其他在場的人動手攔住了,不然他還真的什麼都幹得出來。還聽說,堂費爾南多一轉眼就不見了,露絲辛達第二天才醒過來,告訴她父母她其實是剛提到的那個卡爾德尼奧的妻子。我還聽人說,舉行婚禮的時候,那個卡爾德尼奧也在場。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未婚妻嫁了別人,一氣之下離城出走,事先還給露絲辛達留下一封信,說既然遭到如此坑害,不如躲到遠離塵世的地方去。 「這些事路人皆知,滿城風雨。後來聽說露絲辛達棄家離城而去,哪兒也找不到她的蹤影,人們議論得就更熱鬧了。她父母都急瘋了,也沒辦法把她找回來。我知道以後,心裡不免活泛起來。即使再也見不到堂費爾南多,也比眼見他跟別人結婚好得多。就是說我眼前的路沒完全堵死,事情還有希望補救。我覺得真是老天有眼,沒讓他這第二次婚事辦成,這豈不是在提醒他,自己已經有了家室,別忘了身為基督徒,更應著力於靈魂得救,而不是肉體安逸。我翻來覆去琢磨著這些事情,分明是無人寬解,聊以自慰;其實早就活得厭煩了,還偏要靠誘人而渺茫的希望來苟且偷生。 「我找不到堂費爾南多,待在城裡不知幹什麼好。正在這時候,聽到宣讀口頭告示的聲音,說是凡知我的下落者可得重賞,還詳細描繪了年齡衣著各種特徵;說我被那個同來的長工從父母家拐走。這個說法深深刺傷了我的心,這簡直是叫我名譽掃地。本來私自出逃就足夠招惹非議,現在又加上一個我始料未及的下賤同夥兒!一聽這告示,我急忙出城,當然還是那個雇工陪著。他這時候慢慢不如當初應承時那麼忠心耿耿了。因為怕被人發現,那天晚上我們鑽進了深山。常言說,禍不單行,小災還沒過去,大難接著又來,都讓我趕上了。 「那個規規矩矩的僕人,本來一直忠實可靠,一見這荒山野嶺,我又隻身一人,覺得有機可乘。與其說他是見色起淫心,不如說是他的下賤本性發作。他不畏神明,不顧廉恥,更不管我的尊嚴,公然向我求歡。他見我詞嚴色厲地斥責他這無恥的妄想,便一改起初的涎臉糾纏,乾脆動起武來。然而,天道公正,似乎從來都是眷顧和庇佑正義之舉,這次及時助我一臂,使我一柔弱女子居然輕易將那人推下懸崖,究竟是死是活,至今不得而知。 「我當時又怕又累,可不知怎麼變得那麼靈巧,飛快地向山上跑去,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和念頭:躲進深山,別讓我父親和他派來的人找到我。我就打定這個主意待在山裡,已經不知過去幾個月了。有個牧主雇我做工,把我帶到盡裡面的山坳裡,這段時間我就一直給他放羊,設法獨自一人滿山遊蕩,免得讓別人看見這一頭長髮,可是沒想到還是叫你們認出了。其實,儘管我費盡心機,終歸用處不大,因為我的主人早就猜出我不是男人,也像那個雇工一樣生了邪念。可人不能回回福星高照、逢凶化吉,我這次也沒恰好碰上懸崖峭壁,像對付雇工一樣,把主人也推下去。我既無力抵抗又不願順從,還不如躲開他,重新隱蔽在這險峻荒涼的地方。所以,我又藏到這裡,想用自己的歎息和淚水乞求上天憐憫我這遭難之人,要麼啟示我如何解脫,要麼吩咐我葬身荒野。讓人們忘記我這不幸的女子吧!我清白無辜,為什麼要成為本土和外鄉人們說道和議論的話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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