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堂吉訶德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一 |
|
|
|
「我把寫好的信封起來,等了兩天,欄圈又像前幾次那樣空蕩蕩的了,我便跟往常一樣走到平臺上盼著葦稈出現;果然不一會兒就伸出來了。我儘管看不到人,不過一見葦稈,我就舉手揚了揚紙片,意思是讓她拴上線。其實葦稈頭上本來就有一根線,我隨即綁好了紙條。沒過多久,潔白的包裹就像報平安的福星似的又降臨了。等它一落地,我就一把抓住,見裡面是各式各樣的金幣銀幣,有五十多埃斯庫多。這不啻五十倍加添了我們的喜悅,增強了我們重獲自由的希望。 「當天夜裡,我們那位叛教者朋友來告訴我們,他打聽到,房子的主人就是我們聽說過的那個名叫阿吉莫拉托的摩爾人,是個家財萬貫的富戶,獨生女兒是唯一的財產繼承人。闔城公認,這姑娘是整個柏柏爾地區①最漂亮的女子。許多總督都特意前去向她求婚,可她始終表示不願嫁人。還聽說她曾經使過一個篤信基督的女奴,現在已經死了。所有這些,都和她那封信上說的完全一致。 ﹛① 柏柏爾,非洲北部的別稱。﹜ 「我們隨後跟叛教者商量,怎麼才能幫摩爾女子逃出家門,帶她去基督徒的國度。末了決定還是先等索萊達回話。索萊達是她的名字,可是她更喜歡人家叫她瑪利亞。大家都很明白,除了她,誰也解決不了我們的難題。這麼商定以後,叛教者叫我們別擔心,說他寧可搭出性命,也要幫我們重獲自由。接著一連四天欄圈裡一直有人,這期間葦稈自然無法露頭。四天之後,欄圈終於安靜下來,葦稈又出現了,垂下的包裹鼓鼓囊囊,預示它包孕豐富。葦稈和包裹朝我落下,我看到裡面有一封信和清一色的金埃斯庫多,整整一百個。正好叛教者在我們身邊,我們把他帶進牢房去看信。信上說: 「『先生,我實在想不出怎麼才能去西班牙。我問過蕾拉·瑪利亞,她也沒告訴我。眼下我能做的就是從這個窗口送下去許許多多金幣,你和你的朋友們先贖身,派一個人回到基督徒的國土,在那兒買只船,然後再來接其他人。我在我父親的花園裡等你們,就在巴巴松城門外的海邊上。我和我父親以及家裡的用人整個夏天都在那兒。你們可以趁黑夜放心大膽地把我從那兒帶到船上。你可是說好了要做我的丈夫,不然我就叫瑪利亞好好教訓你。你要是不放心讓別人去買船,那你就贖身自己去。你是基督徒又是紳士,我知道你比別人更妥當,會早早回來。你要事先認准花園在什麼地方。只要我見你在這底下轉悠,准是欄圈裡沒別人,我馬上給你送下錢去。先生,願真主保佑你。』 「這些就是第二封信裡面的話。我們大家聽了,都爭著首先贖身,說保證準時往返,我當然也是這麼說的。可是叛教者一點不贊成,說無論如何不能先放走一個人,要走大家一起走。以往的教訓太多了:獲得自由的人很少履行當囚徒時許下的諾言。過去不少有身份的戰俘就用了這種辦法,先贖出一人,派他去巴倫西亞或者馬略卡島,還交給他一大筆錢置辦船隻,然後回頭來接其他出資為他贖身的人。 「可結果呢,這人害怕失去剛剛獲得的自由,即使承擔著天大的義務,他也會忘得一乾二淨。為了證明他的話不假,還給我們舉了一個簡短的例子,是剛剛發生在幾個基督教紳士身上的事,真是離奇古怪,即使在這塊無奇不有的土地上,也是罕見的。末了他說,不如把那筆贖身的錢交給他,就近在阿爾及爾買只船,就說他要在得土安①一帶沿海地區做買賣。他一當上船主,就不難設法把我們大家救出欄圈、送上船去。而且,如果摩爾女子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打算出錢替我們贖身,那一旦成了自由人,更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大搖大擺地上船了。 ﹛① 得土安,摩洛哥北部城市,現屬西班牙。﹜ 「當然他也有難辦的事:摩爾人不允許叛教者購買和擁有船隻,除非是大型海盜船。他們知道這些買船的人,尤其是西班牙人,是打定主意要逃回基督徒的國土。不過他已經有了對付的計策:他可以找一個塔咖裡諾摩爾人①跟他合股買船,合夥兒經營買賣;有了這層掩護,他就做穩了船主,其他的事就都好辦了。我和我的夥伴們覺得,還是按照摩爾女子的主意,派人去馬略卡島買船更為妥當,可是我們誰也不敢反駁他,怕他見我們不順從而把事情洩露出去。索萊達跟我們打交道的事一旦洩露,我們幾人固然不惜為她送命,可是只怕連她自己也難保。我們只好把自己的命運託付給上帝和那個叛教者。 ﹛① 塔咖裡諾摩爾人,西班牙境內與基督徒混居的摩爾人。﹜ 「我們還當即給索萊達寫了回信,告訴她我們決計按她的吩咐去做;她的主意好得很,簡直就像跟蕾拉·瑪利亞商量過似的;這件事是當機立斷還是從長計議,就聽她一句話了。我還再一次答應娶她為妻。第二天,恰好欄圈裡又沒有外人了,葦稈和包袱上下了好幾回,她總共交給我們兩千金埃斯庫多。她在回信上說,下個星期五做胡瑪①,她要去父親的花園,去之前,再給我們一些錢;要是還不夠,就及早通知她,要多少給多少。她父親錢多得根本數不清,而且所有的鑰匙都在她手裡。 ﹛① 胡瑪,即伊斯蘭教的禮拜。﹜ 「我們給叛教者五百埃斯庫多去買船,我留下八百準備為自己贖身。我把錢交給當時正在阿爾及爾的一個巴倫西亞商人,由他出面跟國王交涉我贖身的事,先把我保出來,答應巴倫西亞商船一到就立即付清贖金。這樣做完全是為了防止國王猜忌,因為如果當面交割,他還以為贖金早已匯到阿爾及爾,被商人悄悄挪用生利了。總之,我的主人鬼心眼兒太多,我說什麼也不敢輕易掏錢給他。 「美人索萊達說好星期五去別墅花園,到了星期四,她又給了我們一千埃斯庫多,還告訴我們她什麼時候出發。她特別叮囑我,一旦贖了身,千萬記住她父親的花園在哪裡,無論如何也要設法去找她。我在簡短的回信裡保證一定按她的話去做,希望她用上從女奴那兒學到的所有祈禱詞,祈求蕾拉·瑪利亞保佑我們。在這之後,我趕緊替其他三個同伴贖了身,幫他們順順當當離開欄圈,免得他們見我有錢為自己贖身卻不管他們,一氣之下鬼迷心竅,幹出坑害索萊達的蠢事。就我對他們人品的瞭解,確信他們還不致如此。不過為了萬無一失,我還是按照給自己贖身的辦法,一一為他們贖了身:把錢全部交給那個商人,由他出面放心大膽地作保。只是我們商定的秘密計劃一點也沒向他透露,免得惹出麻煩。」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