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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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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該叫我特萊薩·卡斯卡赫才對。不過國王有法就是話①,叫現在的名字就算了,可別在我頭頂放上個堂娜什麼的,沉得把我壓趴下!我可不想聽別人的閒話;回頭我捯飭得像個伯爵夫人、總督太太似的,人家該說了:『瞧那個喂豬婆娘的神氣勁兒!昨兒個還沒完沒了地紡麻線呢,去做彌撒的時候,連個頭巾都沒有,只好用裙子捂腦袋;今兒個就又是裙撐,又是項鍊,神氣得不行,好像大夥兒不知道她的老底!』只要上帝保住我的六神,還是五神,還是我所有的神,我才不自找著去受那份罪呢!你呀,老夥計,當你的總督孩搗去吧,儘管去抖你的威風吧。我和我女兒,看在我過世的老娘分上,我們死了也不離開咱村一步。正經女人缺條腿,在家樂意;清白姑娘找活幹,心裡舒坦。你和你的堂吉訶德四處闖蕩吧,叫我們娘兒倆在家喝我們的清湯吧。上帝見我們是好人,遲早會照看我們的。照實說吧,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加上了那個堂,反正他爹和他爺爺幾輩子都沒有。」 ﹛① 這條諺語本來是:國王說話就是法,被特萊薩說反了。﹜ 「依我看呀,」桑丘說,「你准有家鬼附身。上帝可得保佑你這個娘兒們!你說了一長串子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呀?什麼卡死恰好①哇,項鍊呀,常言說呀,神氣不神氣呀,這跟我那些話都挨得上邊嗎?聽著,你這個屁事不懂的傻娘兒們;如今我只能這麼稱呼你,你一點不想想我講的道理,眼看著好運氣來了,你一個勁兒往遠處躲。我又不是叫咱們閨女從高塔上往下跳,也沒要她學那個公主堂娜烏拉卡的樣子去走街串巷,那你不樂意倒也說得通。我這是三下兩下,一眨眼工夫,就往她頭頂上安上個堂娜夫人頭銜,省得以後再去拾麥穗了;我還要把她舉上高臺,叫她坐在帳子底下,客廳裡毛茸茸的墊子比摩洛哥阿勒莫阿達斯②王朝幾代的摩爾人還多。你幹嗎偏偏不樂意,非得跟我作對不行呢?」 ﹛① 桑丘在用特萊薩的娘家姓「卡斯卡赫」諧音打趣。﹜ ﹛② 這個王朝的名字在西班牙語裡是「枕頭」「軟墊」的同音詞。﹜ 「老頭子,你知道為什麼嗎?」特萊薩回答他,「還是那句老話:蓋被的是他,掀被的也是他。你窮的時候,別人的眼睛往你身上一掃就過去了,可你一闊起來,那就要盯住不放了。特別是窮人暴富,那嘁嘁喳喳、閒言碎語就沒個完了。要知道愛嚼舌根的人滿街都是,跟成堆的蒼蠅似的。」 「聽著,特萊薩。」桑丘說,「我這會兒要給你說的話,也許你自打生下來還沒聽見過。而且我說的也不是自己的話;我想告訴你的全是上次四旬齋期間佈道神父在村裡宣講的訓詞。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他說我們眼前看到的東西比起以往的東西,能更容易、更執拗、更生動、更持久、更頑強地刻在腦子裡。」 (桑丘這一串話顯然是學舌,他哪有這麼大本事,所以譯者再一次以此為證說這一章是偽造的。) 桑丘還接著說下去: 「正因為如此,每當我們看到有人穿著考究、服飾華貴、前簇後擁地過來,一種敬畏之情便不禁油然而生。即便此時此刻我們記起此人也曾經是個微賤之輩,不管是因為門第也罷,窮困也罷,反正有過不光彩的經歷。可是這畢竟是過去的事,因此無關緊要,管用的還是我們眼前看到的情景。我這會兒說的一字一句全是神父的話;他還說:既然命運叫這塊毛坯擺脫了卑賤,把他扶上富貴的高位,那麼只要此人不乏教養,對人慷慨有禮,又不跟世襲的貴人們爭高低,告訴你吧,特萊薩,再也不會有人記起他以往怎麼了,大家都沖著他如今的身價頂禮膜拜。當然要除去那些心懷嫉妒的小人,富貴者對他們是防不勝防的。」 「老頭子呀,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特萊薩回答他,「你愛幹什麼,隨便好了。別再哩哩囉囉地攪得我頭疼。你要是嚼雞非幹你說的……」 「你該說『決計』,娘兒們,」桑丘告訴她,「不是『嚼雞』。」 「別再跟我吵了,老頭子。」特萊薩說,「上帝就教給我這麼說話,我不想再跟你白費吐沫星子。聽我說,你要是認准了非得當官,那就帶著你兒子桑丘一塊去,讓他打現在開始也學著當官。兒子本來就應該學會幹老子的行當。」 「只要我一上任,」桑丘回答,「馬上派人來接他,順便給你捎點錢。到時候我准有的是,因為總督一旦缺錢花,不怕沒人借給他。你得把孩子打扮得像他日後的模樣,別讓人看出他的本相來。」 「你只管捎錢來就是了,」特萊薩說,「到時候我會把他拾掇得漂漂亮亮的。」 「那咱就這麼說定了。」桑丘又叮了一句,「咱們閨女得當個伯爵夫人。」 「什麼時候我見她成了伯爵夫人,」特萊薩回答,「我就權當把她埋進土裡了。算了,還是那句話:你隨便想幹什麼都行。我們女人家生來就這個命,哪怕丈夫是傻蛋,我們也得聽他們的。」 說著就哭起來,傷心得好像桑奇卡真的入土過世了。桑丘在一邊勸說,告訴她反正女兒遲早得當上伯爵夫人,他這會兒儘量拖拖也沒啥。兩口子就這樣說完了話。桑丘又去找堂吉訶德商量啟程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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