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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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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丘剛想回主人話,就讓那位林中騎士的聲音堵住了嘴。那人的嗓子還馬馬虎虎,兩人靜靜聽他唱出下面一段: 十四行詩 姑娘,請你給我指出一條通路, 莫再像以往那樣執意將我攔阻。 我一定循規蹈矩遵循你的心願, 決不會偏離你劃定的軌道一步。 * 你情願我默默死去含恨無言, 此時此刻我確已夭亡稱你心願, 你要求我不落俗套傾吐衷腸, 我捧出一顆愛心可算別致新鮮? * 我生就忍受厄運的稟性, 心比蠟柔軟又比鑽石堅硬, 逆來順受迎接嚴酷的愛情。 我獻給你這又軟又硬的心, 任憑你在上面雕鑿刻印, 我立誓永存你不朽的作品。 接著是一聲發自內心的長歎奪腔而出,林中騎士的歌唱完了,稍頓了一下,又用悲傷淒慘的聲音說: 「哦,世上最美麗也最冷酷的女人啊!嫺靜的卡西勒德亞·德·汪達麗亞啊!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可以聽任被你俘獲的騎士漂流不定、受盡苦難、日漸憔悴凋零?難道你還不滿意嗎?我已經逼迫納瓦拉所有的騎士、萊昂所有的騎士、塔爾特西奧所有的騎士、卡斯蒂利亞所有的騎士,甚至拉曼卻的所有騎士,異口同聲承認你是世間無雙的美女。」 「啊!有這等事?」堂吉訶德立即搭上茬,「我就是拉曼卻的騎士,可我從來沒有承認過,而且不會也不能承認這種有損我心上人美譽的事情。桑丘,你看到了嗎?那個騎士模樣的傢伙信口胡言。不過咱們還是再聽聽,也許他還要說點什麼。」 「沒錯。」桑丘回答,「瞧架勢他打算在那兒嘟囔上整整一個月呢!」 可是不然,林中騎士覺得近處有人說話,就沒再接著歎息下去。他站起來,聲音洪亮但彬彬有禮地問: 「是誰在那兒,什麼人?是一個幸運兒還是一個斷腸人?」 「也是一個斷腸人。」堂吉訶德回答。 「那就請到我這裡來,」林中那位邀請他,「見識一下什麼叫作怨憤悲傷。」 堂吉訶德見對方答話柔順和氣,便立即走了過去。桑丘緊緊跟在後面。 唉聲歎氣的騎士一把抓住堂吉訶德的胳膊對他說: 「請坐下來,騎士先生。在這種地方相遇的人無疑也是從事騎士行當的。這裡只能以荒野和寂靜為伴,因為它們是遊俠騎士理所當然的去處和臥榻。」 堂吉訶德聽了後回答道: 「我是騎士,正是你說的那一行。儘管我自己內心也充滿了悲傷、痛苦和不幸,可這並沒有淹沒我對別人厄運的同情。從你剛才的話裡,我推想你正遭受著愛情的折磨;就是說,你愛上了那位冷酷的美人,所以不斷念誦著她的名字哀歎。」 兩人就這樣坐在幹硬的地上,安詳親熱地交談起來,似乎並不打算天一亮就打個頭破血流。 「騎士先生,順便請教一事,」林中騎士問堂吉訶德,「你也有幸愛上了什麼人嗎?」 「我也不幸愛上了一個人,」堂吉訶德回答,「不過只要選對了情之所鐘,為此受點苦並非不幸,反倒是有幸。」 「確實如此,」林中騎士表示贊同,「可是始終遭到對方冷眼,備受折磨,也難免令人神昏意亂。」 「我可從沒有遭到心上人的冷眼。」堂吉訶德聲明。 「那倒是。」桑丘在一邊插嘴說,「我那位女主人簡直像只百依百順的小綿羊,比豬油還軟和。」 「他是你的侍從嗎?」林中騎士問。 「是的。」堂吉訶德回答。 「我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侍從,」林中騎士說,「竟敢在主人說話的時候插嘴。這不,我的侍從就在那邊,長得跟他父親一樣高了,可是還從來沒見他在我說話的時候開過口。」 「老實講,」桑丘回答,「我總是要說話的,哪怕是當著再那個的……算了我不說了,越攪和越亂。」 林中騎士的侍從走過來抓住桑丘的胳膊對他說: 「咱們倆找個地方去敞開說咱們的侍從話兒,叫咱們的主人頭對頭講他們的相思故事吧。我保准就是整整一天過去了,他們也說不完。」 「這主意不錯。」桑丘馬上答應,「我會告訴你我是誰,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算得上話最多的侍從。」 說完兩人就走開了。兩位主人談正經事的當兒,兩個侍從聊的話題卻十分逗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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