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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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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像樣的遊俠騎士就應該具備這些品格和本領。堂羅倫索先生,您倒說說看,這門學問難道是小孩子玩意兒嗎?學遊俠騎士這一行,不僅要融會貫通,還要學以致用。這門學問可以跟競技場和學院裡教授的一切顯姓揚名的學問相提並論。」 「要真是這樣,」堂羅倫索說,「那我可得說這門學問比其他所有的都強。」 「幹嗎『要真是這樣』呀?」堂吉訶德反問。 「我的意思是,」堂羅倫索回答,「我不知道這麼聖明能幹的遊俠騎士過去是不是有過,現在是不是還有。」 「有句話我不知說過多少遍了,可是還得說一遍。」堂吉訶德應道,「世人大都認為天下從來沒有過遊俠騎士。依我看,除非上天顯靈告訴他們確實有過,而且如今還有,別人就不必白費口舌了;我已經多次嘗過這種滋味。您跟常人一樣也錯了,可我這會兒不想仔細同您論理。我只求上帝給您指點,讓您看出,遊俠騎士對古代是如何有用,於當今又是如何急需,只可惜現在不時興了,所以才弄得人欲橫流,吃喝玩樂,淫逸放蕩。」 「得,咱們的貴客脫韁了。」堂羅倫索心想,「不過他是個了不起的瘋子,不承認這點,我就太愚不可及了。」 兩人聊到這兒,該吃飯了。堂迭哥問他兒子客人的神志怎樣,是否理出頭緒了。堂羅倫索回答說: 「他瘋得一塌糊塗,連醫生和法官都甭想理出頭緒。不過他時瘋時好,有時候相當明白。」 他們一起在餐桌就座。正像堂迭哥一路上說的那樣,他款待客人的飯菜清潔、豐盛、可口。不過最叫堂吉訶德稱心的是整所宅子安靜得出奇,簡直像個深山修道院。一時飯畢,撤去碗盞,謝過上帝,洗了雙手,堂吉訶德便懇求堂羅倫索吟誦他參賽的詩作。那年輕人說: 「不少詩人,別人求到了,他拿喬;別人不求,他反而滿嘴叨叨個沒完。我可不學他們的樣,就念一首我的韻體詮釋吧。我寫它只是為了活泛一下腦子,並不指望得什麼獎。」 「我有個挺精明的朋友,」堂吉訶德突然想起,「主張不必費神去寫什麼韻體詮釋。他的道理是:詮釋詩無論如何比不上原詩,而且幾乎總要偏離原詩的主旨和意圖。再說,詮釋詩的格律實在太嚴,不能設問,不能用『他曾說』『我要說』,不能把動詞變成名詞,不能更改含義,還有其他許多無法躲避的束縛緊緊捆住作者的手腳。我想您一定深有體會。」 「坦率地講,堂吉訶德先生,」堂羅倫索告訴他,「您一引經據典,我就想留神找點紕漏,可是沒法,您總是像泥鰍一樣從手裡滑跑。」 「我不明白,」堂吉訶德回答,「您說我從手裡滑跑是什麼意思。」 「以後再解釋吧,」堂羅倫索轉了話題,「這會兒您還是仔細聽我讀詮釋詩吧。原詩是這麼說的: 但願時光能夠倒轉, 往昔就在眼前重現; 但願來日刹那即至, 揭示未然於頃刻間。 詮釋詩 世間萬事終會飛逝而去, 美好時光早已銷聲匿跡。 往日的生活充滿了幸福, 一去不返再也無法期冀, 整體消散亦未殘留點滴。 我向命運女神匍匐乞憐, 歲月流逝依然延頸切盼: 快快歸還我舊日的幸福, 我要恢復那歡樂的笑顏。 『但願時光能夠倒轉』。 * 我不貪圖享樂不求榮耀, 無須爭強好勝嶄露頭角, 戰場奪魁也非我的意願。 以往的幸福在心頭繚繞, 折磨得我日夜夢斷魂勞。 甜蜜記憶並未煙消雲散, 但需命運女神引我回還。 只要心之所盼即刻成真, 足以撫慰我的一切磨難, 『往昔就在眼前重現』。 * 我要求的事情永無可能: 時光奔馳流轉歲月變更, 年華倏忽而過不留蹤影。 世間怎有這等神奇力量, 能夠扭回過往喚來未曾? 流年似水奔今日成昨日, 輕似雲渺如煙轉瞬即逝。 兩種癡心妄想同樣荒誕: 希望光陰逆行重溫往事; 『但願來日刹那即至』。 * 生活裡充滿不安和惶惑, 如何耐得憧憬疑慮交錯! 早日死去勝似活受折磨, 最好安安靜靜告別世界, 才能終於從痛苦中解脫。 一死了之本是我的心願, 可眼前的一切把我阻攔, 勸我思前想後再做決斷。 不過我怕生活就在此時, 『揭示未然於頃刻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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