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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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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要看一眼孩子再看一眼她就可以確定她是孩子的母親。有著同樣睫毛長長、神采奕奕的大而黑的眼睛,同樣捲曲的絲般的黑髮。棕褐的膚色在面頰處透出了微紅,當她發現陌生男人的眼光肆無忌憚以毫不掩飾的贊羨盯在她身上時,臉上的紅暈更加深了。她的衣服極其合身,極好地表現出她美麗的身材——她纖美的手和小巧漂亮的腳及腳踝也都沒有逃脫奴隸販子的尖利的眼睛。此人精於一眼就把一個漂亮的女奴全身所有的長處統統很快打量清楚。 「什麼事,伊萊紮?」當她停下腳步猶豫地看著他時,主人問道。 「對不起,先生,我在找哈利。」小男孩蹦向她,把兜在罩衣下擺裡的戰利品給她看。 「好啦,那就把他帶走吧。」謝爾比先生說,她匆匆抱起孩子走了出去。 「朱庇特主神作證,」奴隸販子贊羨地轉身向他說,「這可是件好東西!不管什麼時候把這個女人弄到奧爾良去你都會發財的。我當年可親眼見過有人付一千元以上的現金買的女人一點也不比她更漂亮。」 「我不想在她身上發財。」謝爾比先生冷冷地說,為了改變話題,他又開了一瓶酒,徵求同伴對這酒的看法。 「好極了,先生——頭等貨色!」奴隸販子說道。然後他轉過身來,放肆地把手在謝爾比的肩上一拍,補充道:「怎麼樣,賣這個女人你要什麼價?——我給你什麼價——你什麼價肯賣?」 「黑利先生,她不賣,」謝爾比說,「你就是按她的重量給金子,我的妻子也不會放她的。」 「啊呀!女人總是這樣說的,因為她們不會計算。我猜想只要讓她們知道和一個人重量一樣多的金子能買多少表、服飾、首飾,情況就會變了。」 「我對你說了,黑利,這事不許再提了,我說不賣就是不賣。」謝爾比堅決地說。 「好吧,不過你會把小男孩給我吧,」奴隸販子說,「你得說為他我已經讓了很多了。」 「你要這個孩子究竟做什麼用?」謝爾比問。 「喲,我有個朋友專門從事這一行裡的這種買賣——要買漂亮的男孩子養大了去賣。完全是漂亮貨色——賣給出得起錢買漂亮小夥去做聽差等等的闊佬。他們對那種大宅子是很好的陪襯——一個真正英俊的男僕給開門、應答、服侍。他們可以賣很好的價錢,而這小鬼是個這麼滑稽有音樂才能的小玩意兒,他正是這樣的貨色。」 「我還是不願意賣他,」謝爾比先生沉思地說,「事實是,先生,我這個人心太軟,不願把孩子從他母親身邊帶走,先生。」 「啊,是嗎?——啊呀!是的——是那種性質的事,我完全瞭解。有的時候和女人打交道非常不愉快,我總是很痛恨這些尖叫哭喊的場面,非常不愉快。但是在我經營生意時我一般避免這種局面,先生。要是你讓那女人離開一天或者一個星期什麼的,那樣事情就可以不聲不響地辦了——她回家之前一切結束。你的妻子可以給她耳環,或者一件新衣服,或者諸如此類的小東西給她補償一下。」 「恐怕不行。」 「上帝保佑你,行的!你知道這些傢伙不像白人,只要處理得好,他們慢慢就會好的。咳,人們說,」黑利帶著坦率和信任的口氣說,「這類買賣會使人心腸變硬,我可從來不覺得是這樣。事實是,我從來沒法像有些幹這行的人那樣行事。我看見過他們把女人的孩子從她們懷里拉出來當場就賣,而那女人一直瘋了般的尖聲哭叫——非常糟糕的策略——損壞了商品——有時會使她們變得毫無用處。有一次在奧爾良,我知道一個非常漂亮的姑娘就是被這樣的對待給徹底毀了的。買她的這個傢伙不願意要她的小孩,可她性子上來的時候真是那種很厲害的人。我對你說吧,她把孩子緊摟在懷裡,不停地說著,鬧得真凶,我想到這件事就有點毛骨悚然。當他們把孩子抱走,把她關了起來以後,她就語無倫次地完全瘋了,一個星期就死了。先生,就因為不會處理,白白扔掉了一千塊錢,——就是這麼回事。先生,人道的辦法總是最好的,這是我的經驗。」於是奴隸販子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疊起胳膊,一副決策公正善良的人的樣子,顯然自認為是威爾伯福斯①第二了。 ﹛①威爾伯福斯(1759—1833),英國政治家,福音教派社會改革家,在一八〇七年廢除奴隸貿易及一八三三年廢除英國海外屬地的奴隸制中起了重要作用。﹜ 這個題目似乎使這位紳士頗感興趣,因為當謝爾比先生在沉思地剝橘子的時候,黑利又說了起來,帶著不好意思的樣子,但是又似乎被真理的力量所驅使不得不再說上幾句。 「一個人自我誇獎顯得不太好,可是我還是要說,因為這是事實。我相信人們認為我賣出去的黑奴貨色是最好的——至少人家是這麼對我說的,一批如此,我想一百批也如此——狀態都十分好——又壯實又像樣,而且在幹這一行的人裡面我損失的黑奴也是最少的。我把這一切都歸功於我的管理得法,先生;而我的人道主義方針是我管理中的頂樑柱。」 謝爾比先生不知道該說什麼,因此他說了聲「是嗎」! 「因為這些想法人家笑話我,先生,也有人責備我。這些想法不受歡迎,不是普通的想法,但是我堅持,先生,我一直堅持這些想法,而且得到了不少好處。是的,先生,可以說已經證明它們是行之有效的了。」奴隸販子對自己的玩笑大聲笑了起來。 對人道的這些闡釋中有著某種有趣和別出心裁之處,謝爾比先生也禁不住陪著笑了起來。也許你,親愛的讀者,也笑了,但是你知道現今人道以各種奇怪的形式出現,而且人道的人說出和做出的古怪事情也是舉不勝舉的。 謝爾比先生的笑聲鼓勵了奴隸販子繼續往下發揮。 「真怪,可是我從來沒有能夠把這一點敲進人們的腦袋裡去。噢,比如說那捷斯的湯姆·洛克爾,我的老搭檔吧,他是個很精明的人,確實精明,只是對黑鬼像個兇神惡煞——你知道他這是按原則在辦事,因為在朋友裡你再也找不到比他心腸好的了。這是他的一貫做法。我曾經常常勸他,『咳,湯姆,』我說,『你的姑娘們又哭又鬧的時候,劈啪地打她們的腦袋,毒打她們有什麼用?這太荒唐了,』我說,『什麼好處也沒有。咳,我看不出她們哭有什麼壞處,這是很自然的事,』我說,『如果自然的感情不能以一種方式宣洩,就會用另一種方式宣洩。再說,湯姆,』我對他說,『你這麼做只能毀了你的姑娘們,她們會變得面黃肌瘦,垂頭喪氣,甚至會變得十分難看——特別是混血姑娘——想要調養好她們可他媽的不容易。』我說,『你為什麼不能哄哄她們,好好對她們說話?聽我的沒錯,湯姆,這兒那兒添進點人道比你所有的打罵都頂用,而且也更合算,』我說,『准沒錯。』可是湯姆總是不得其要領,給我毀了好多女奴,我只好和他散了夥,雖說他是個好心人,做買賣也很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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