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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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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開始唱詩了,顯然這使在場的人都很高興。曲調既原始又活潑,就連濃重的鼻音這個缺點也無法阻止天生好嗓子唱出效果來。歌詞有時是在附近教堂中常唱的大家都熟悉的讚美詩,有時則是從野營佈道會上學來的,具有情緒更狂熱含意也較為模糊的特點。 其中一首的齊唱疊句大家唱得津津有味,十分帶勁,歌詞是這樣的: 在戰場上犧牲, 在戰場上犧牲, 天國的榮譽在我心中。 另外一首大家特別喜愛的聖歌常重複這樣的詞句: 啊,我將走向天國的榮譽,——你不與我同行嗎? 你沒有看見天使在向我召喚,催我前去? 你沒有看見那金色的城市和永恆的世界? 還有別的一些聖歌,經常提到「約旦河岸」「迦南的田園」和「新耶路撒冷」①,因為黑人生性熱情富於想像,總喜歡生動形象的讚美詩和表達方式,而當他們唱著的時候,有些人笑,有些人哭,有些人拍手,或者欣喜地互相握手,就好像他們簡直已到了河的彼岸②。 ﹛①「約旦河岸」、「迦南的田園」和「新耶路撒冷」,均為《聖經》中地名,為古以色列人嚮往的聖地。﹜ ﹛②指上帝賜給以色列人的家園,象徵自己的土地。﹜ 接著是各種講道,或敘述經驗,夾雜著唱詩。一位早已不再幹活的白髮老太太,仍舊作為活的編年史受到人們的敬重,這時站了起來,倚著拐杖說道: 「好了,孩子們,好了,我非常高興能再一次聽到你們唱詩和看到你們大家,因為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走向天國的榮譽了,但是我已經準備好了,孩子們,看來好像我已經把小包袱捆好,帽子也戴上了,就等著公共馬車來載我回家去了。有的時候,在夜裡我覺得我聽見了馬車輪子的咕嚕聲,我總是在等待著;現在你們也要做好準備,因為孩子們,我對你們大家說吧,」她用拐杖重重地敲著地說,「天國的榮譽可是件了不起的事,孩子們——你們對這什麼也不知道,——它極其美妙。」老人無法控制自己,淚如泉湧,坐了下來,這時所有在場的人都唱了起來—— 啊,迦南,光明的迦南, 我要去到迦南地方。 喬治少爺在大家要求之下讀了《啟示錄》的最後幾章,他的朗讀經常被以下這樣的驚歎聲打斷:「天主啊!」「你聽聽!」「想想看!」「果真會有那一天嗎?」 喬治是個聰明的孩子,在宗教方面又受到母親良好的教育,現在發現自己成了大家稱讚的對象,便時不時地加進些自己的解釋,並且帶著值得表揚的嚴肅和認真,因而受到了年輕人的欽佩和老年人的祝福。大家一致認為,「就連牧師也不能比他講解得更好了」,認為「這真令人驚奇」! 在這一帶,湯姆叔叔在與宗教有關的事情上有點像個頭頭。由於生性注重道德修養,加上比同伴們更注意培養自己思想的深度和廣度,因此附近的黑人都把他當作他們中的一個牧師般地尊敬他,倚重他。他質樸、親切、誠懇的告誡對受過更好的教育的人都可能會有所啟發。但是他最傑出的方面是祈禱,他祈禱時那感人的質樸和孩提般的誠摯,加上經常引用《聖經》上的語言,是什麼也無法勝過的。《聖經》語言似乎已完全與他的存在融為一體了,成了他的一部分,在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會從他雙唇之間流出。用一位虔誠的老黑人的話來說,他的「祈禱直通上帝」。而且他的祈禱總是會激起聽眾的虔誠的感情,因此往往會有被來自他周圍的應答聲完全淹沒的危險。 當上述景象在奴隸的小屋中出現時,一個完全不同的景象出現在主人的廳堂裡。 奴隸販子和謝爾比先生坐在上面提到過的客廳的一張桌子旁,桌上放著契紙以及書寫用具。 謝爾比先生正忙著在數一捆捆的鈔票,數完後推到奴隸販子面前,他同樣也數了一遍。 「一切都沒問題了,」奴隸販子說,「現在在這上面簽字吧。」 謝爾比先生匆匆地把賣契拉到面前簽了字,像是做不情願做的事情的人那樣匆忙弄完,然後連賣契帶錢推給了黑利。黑利從一個久經風霜的旅行皮包中取出一份羊皮紙借據,他看過以後把借據遞給謝爾比先生,謝爾比先生壓制著急切的心情接了過來。 「好吧,現在,完事啦!」奴隸販子站起身來,說。 「完事啦,」謝爾比先生若有所思地說,然後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重複道,「完事啦。」 「看來這事好像不怎麼讓你高興似的。」奴隸販子說。 「黑利,」謝爾比先生說,「我希望你記住,你以名譽擔保過,你不會在沒有弄清湯姆會落到什麼樣的人手裡之前賣掉他。」 「怎麼,先生,你剛剛才這麼做了呀。」販子說。 「你很清楚,我這是為形勢所迫。」謝爾比傲慢地說。 「嗯,你知道,形勢也可能迫使我的,」販子說,「不過我會盡一切努力給湯姆找個好地方,你一點也不用擔心。如果我有什麼地方要感謝上帝的話,那就是我從來不是個殘酷的人。」 在奴隸販子此前對他的人道原則進行過闡述之後,他的這些表白並未能使謝爾比先生特別放下心來。但是由於這是能得到的最好安慰,他沒有再說什麼就讓販子走了,一個人獨自抽起雪茄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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