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湯姆叔叔的小屋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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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山姆——由於他比莊園上任何一個黑人的兒子還要黑上三分,大家都這麼叫他——這時正以全面的眼光對此事的各個方面進行深刻的反復思考。他對自己個人利益嚴格關注的程度,即使華盛頓的愛國的白人,恐怕也相形見絀。 「使人人遭殃的風才是惡風,——這沒錯。」山姆裝模作樣地說,又使勁提了提他的馬褲,靈巧地用一根長釘子來代替背帶上掉了的一顆紐扣,他對自己機械天才方面的這一嘗試似乎很得意。 「是的,使人人遭殃的風才是惡風,」他重複道,「好,湯姆下去了——嗯,當然就有了地方讓另一個黑鬼可以上去——那麼為什麼不是我這個黑鬼呢?——對,就是這個意思。湯姆,騎著馬四處溜達——靴子擦得黑黑的——通行證在口袋裡放著——神氣得很——他是誰呢?好,為什麼不該是山姆?——我倒想知道知道。」 「喂,山姆——啊,山姆,老爺讓你去找回比爾和傑裡。」安迪的話打斷了山姆的獨白。 「嗨,小傢伙,出了什麼事了?」 「怎麼,想來你不知道莉齊帶著孩子跑了?」 「你別來教訓我!」山姆懷著極度的輕蔑說道,「比你早得多就知道了,眼前的這位黑鬼可沒那麼嫩!」 「嗯,反正老爺要你把比爾和傑裡給套好了,你和我要跟著黑利老爺一起去追她。」 「太好了,機會來了!」山姆說,「在這種時候他們找的是山姆,這事非山姆不可了,瞧我抓不抓得住她,老爺就會明白山姆的本事了!」 「啊,可是山姆,」安迪說,「你最好慎重考慮一下,因為太太不願意她給抓回來,她會跟你沒完的。」 「喲!」山姆說著張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的?」 「我親耳聽見她說的,就在今天早上我給老爺端刮鬍子水進去的時候。她叫我去看看為什麼莉齊沒去幫她梳妝。當我告訴她莉齊跑了的時候,她站起身來說,『讚美上帝』,老爺好像真生氣了,他說,『太太,你這麼說話像個傻瓜。』可是最後他還得聽太太的,我很明白會怎麼樣——最好站在太太這一邊,我可告訴你了。」 黑皮山姆聽到這些後抓了抓他毛茸茸的腦袋。這腦袋裡如果沒有非常深邃的智慧的話,也還有著大量的天下各國各種膚色的政客們十分需要的特殊品種的智慧,俗稱為「知道麵包的哪一面抹了黃油」;因此在停下來進行嚴肅的思考時,他又提了提馬褲,這是他為了幫助解決思想上的困惑時常用的一個方法。 「這個世界上什麼事都叫人難以捉摸——難以捉摸。」他終於說道。 山姆說起話來活像哲學家,強調了這個二字——好像他對不同樣的世界都有著豐富的經驗,因此得出這結論是經過考慮的。 「咳,我還以為太太會搜遍天下也要找到莉齊呢。」山姆沉思著補充道。 「她本來會的,」安迪說,「可是難道你連這樣顯而易見的事也不明白嗎,你這個黑皮鬼?太太不願意讓那個黑利老爺弄走莉齊的兒子,這就是難處!」 「嗨。」山姆以一種難以形容的腔調說。只有聽見過黑人之間用這種腔調的人才明白其含義。 「我對你說吧,還有呢,」安迪說,「我看你最好還是把馬找來吧,——還得趕快,——因為我聽見太太問起你來著,——你瞎逛的時間夠長的了。」 山姆聽見這話就開始認真行動起來,不久就看見他得意地騎馬向宅子而來,比爾和傑裡兩匹馬慢跑著,還沒想到要停下山姆就靈巧地跳下馬來,一陣旋風般帶馬在拴馬柱旁停下。黑利的馬是匹易驚的小公馬,它退縮了一下,跳起來,使勁拉扯韁繩。 「呵!呵!」山姆說,「受驚了,是嗎?」他黢黑的面孔閃出了一道好奇、惡作劇的亮光,「我來收拾你!」他說。 一棵大山毛櫸樹的濃蔭遮蓋著這片地方,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小小的三棱形的犀利的山毛櫸堅果。山姆手指捏著一個山毛櫸堅果,走近小公馬,撫摸著拍拍它,看上去顯然是在忙著讓激動的馬平靜下來。他假裝整理馬鞍時靈敏地把那犀利的小堅果塞在鞍下,這樣鞍子上承受到哪怕是些微的重量也會立刻刺痛小公馬敏感的神經,卻不會留下任何看得出的擦痕或傷痕。 「行了!」他說,翻動著眼睛得意地一笑,「我收拾好它了!」 這時謝爾比太太出現在陽臺上,向他招著手。像每個在英國宮廷或華盛頓出現空缺時的求官者一樣,山姆懷著同樣獻殷勤的決心走上前去。 「你怎麼這麼磨蹭,山姆?我讓安迪去催你的。」 「哎呀我的天哪,太太!」山姆說,「馬不是一會兒就全能抓住的,它們都遠遠地跑到南邊的牧場去了,還有老天才知道的什麼地方。」 「山姆,我得告訴你多少遍不要說『我的天哪』和『天知道』這類的話?說這種賭咒發誓的話是罪過的。」 「啊,老天保佑我的靈魂!我忘了,太太!我不再說這樣的話了。」 「瞧,山姆,你剛才又說了。」 「是嗎?啊,天哪!我是說——我沒有打算這麼說。」 「你應該小心,山姆。」 「讓我喘過氣來,太太,我會好好開始,我會非常小心。」 「好吧,山姆,你要和黑利先生一起去,給他帶路,幫助他。小心那兩匹馬,山姆,你知道傑裡上星期有點跛,不要騎得太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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