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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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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奴們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氣,所有的黑奴都垂頭喪氣、滿臉沮喪地坐在那裡。這時,西蒙轉過身子,大步走到船上的酒吧喝酒去了。 「這就是我給黑奴的下馬威,」他對一個紳士模樣的人說,當他對黑奴訓話時,這個人一直在旁邊聽他講話,「我的辦法是一上來就狠,好讓他們知道甭有別的指望。」 「是嘛!」陌生人打量著他,好像是個生物學家在觀察什麼珍奇生物的標本。 「是的,我可不是你們這種紳士派的種植園主,手指嬌嫩潔白,感情用事地受他媽監工的騙!你摸摸我的指關節,看看我的拳頭!告訴你吧,先生,這上頭的肉全變得和石頭一樣硬了,都是在黑奴身上練出來的,你摸摸!」 陌生人把手指放在了上頭,簡單地說: 「確實夠硬的,而且看來,」他補充道,「你的心腸也練得和它一樣了吧。」 「啊,不錯,可以這麼說,」西蒙開懷大笑著說,「我想我的心腸不比任何人軟。告訴你吧,誰都別想騙過我,黑奴們哭喊也好,奉承也罷,在我這兒全不起作用,事實就是這樣。」 「你這批黑奴很不錯啊。」 「貨真價實,」西蒙說,「那個叫湯姆的,販子告訴我他很不一般。我出的價高了點兒,打算讓他當馬車夫和管點事,他以前的主人對他太好了,根本不該那樣對待黑奴,他腦子裡就有了不該有的念頭,只要把這些去掉,他准特棒。那個黃臉女人我是上了當了,我想她恐怕有病,不過我照樣會讓她拼命幹活的,她也許還能幹個一兩年。我可不贊成憐惜黑奴,我的做法是使光了再去買,這樣麻煩少得多,而且我也相信到頭來這樣做更合算。」說畢西蒙呷了一小口酒。 「一般來說他們能幹多少年?」陌生人問道。 「嗯,不一定,這要看他們的身體,結實的能幹上六七年,差的兩三年就完了。我剛開始幹的時候老是花好大的勁照看他們,想讓他們能多幹幾年,病了給他們找大夫,發給他們衣服、毯子啦等等,好讓他們像樣點,舒服點。老天,這些根本沒有用,我盡在他們身上賠錢,還麻煩一大堆。現在,你看,我不管他們有病沒病,就讓他們一直幹活,死一個買一個,我發現這樣做又上算、又省事。」 陌生人轉身走開,坐到了一個紳士旁邊,這人一直壓著不安的心情在聽他們說話。 「你可不能以為那個傢伙是南方莊園主的典型啊。」他說。 「我希望不是。」年輕的紳士用強調的口氣說。 「他是個卑鄙、低下、殘酷的傢伙!」第一個人說。 「可是你們的法律卻允許他將任何數目的人置於他的絕對意志之下,沒有絲毫的保障!他卑鄙到了極點,你不能說這樣的人不多吧。」 「不過,」對方說,「莊園主裡也有許多心地善良的人呀。」 「不錯,」年輕人說,「但是依我之見,正是你們這些心地善良的人才應對這些惡棍的暴行負責呢,因為如果沒有你們的認可和影響,奴隸制連一個小時也站不住腳的。如果莊園主都和那個人一樣,」他用手指著背對他們站著的雷格裡說,「整個奴隸制就會覆沒。正是你們的高尚體面和善良寬厚的縱容、保護了他的殘暴行徑。」 「你對我的善心評價很高呀,」莊園主微笑著說,「不過我建議你說話聲音輕一點,因為船上有些人也許不像我這樣對意見持寬容態度。你還是等我回到了自己的莊園,在那兒你就可以盡情臭駡我們了。」 年輕紳士紅著臉微微一笑,接著兩個人便下起十五子棋來。與此同時,在船的下層甲板上,埃默林和與她鎖在一起的那個混血女人也在談著話,她們很自然地在互相交換著彼此的身世。 「你原來主人家是誰?」埃默林問。 「嗯,老爺是埃裡斯先生,住在利維街,也許你見過那所房子。」 「他對你好嗎?」埃默林問。 「在他生病之前對我還好,他好一陣壞一陣地病了六個多月,變得特別難侍候,好像他不願意讓別人休息,白天黑夜都不讓,而且變得特別古怪,誰都不能讓他滿意。他似乎一天比一天暴躁,晚上老不讓我睡覺,搞得我累極了,眼睛根本都睜不開了,就因為我有一晚睡著了,天哪,他對我大發雷霆,說要把我賣給他找得到的最凶的主人,他以前還答應過給我自由呢。後來他就死了。」 「你有親友嗎?」埃默林問道。 「有的,我有丈夫,他是個鐵匠,老爺總把他租出去幹活。他們一下子就把我帶走了,我連見他一面的時間都沒有,我還有四個孩子呢。啊,天哪。」女人用手蒙著臉說。 每個人聽到別人的悲慘遭遇後很自然地會想說點什麼來安慰人家。埃默林想說點什麼,可是卻想不起說什麼好。有什麼可說的呢?好像她們有默契似的,兩人都懷著驚恐和畏懼的心情避而不提現在成了她們主人的那個可怕的人。 確實,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仍會有宗教的信仰。那個混血女人是個美以美會的教徒,她對宗教並不太明白但卻十分虔誠,埃默林受到的教育要好得多,虔誠不渝的女主人教會了她讀書寫字,還孜孜不倦地教她《聖經》;但是即使是最堅定的基督徒,如果他們發現自己顯然被上帝拋棄,落到了兇惡無情的人手中時,難道他們的信仰不會受到考驗嗎?對於基督的年幼無知的可憐的小信徒們,這遭遇對他們的考驗必定要大得更多了! 輪船滿載著憂傷在紅色渾濁而湍急的水流中,沿著有許多急彎的蜿蜒曲折的紅河向上游駛去;陡峭的紅土河岸沉悶單調地從船旁滑過,悲傷的眼睛無神地望著河岸。船終於在一個小城停靠了下來,雷格裡帶著他的黑奴上了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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