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湯姆叔叔的小屋 | 上頁 下頁 |
| 一一〇 |
|
|
|
「你們看見了會怎麼樣嘛!」雷格裡說,一面冷酷而滿意地撫摸著那幾隻狗,然後他轉向湯姆和他的同伴又說道,「你們看見了要是想逃跑會怎麼樣,這幾條狗經過追捕黑奴的專門訓練,他們會像吃晚餐一樣把你們嚼爛吞掉。所以你們都當心點!這幾天怎麼樣,山寶?」他對一個衣衫破爛的黑奴說,他頭上的帽子帽檐已經掉了,正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侍候著。 「棒極了,老爺。」 「昆寶,」雷格裡對另外一個正拼命想引起他注意的黑奴說,「我吩咐你的事辦了嗎?」 「當然辦了,是吧?」 這兩個黑人是這個種植園裡兩個黑奴頭,雷格裡像訓練他的叭兒狗一樣按部就班地訓練這兩個黑奴,使他們變得野蠻兇殘,並且通過長期實踐,把他們的天性變得和這些狗一樣兇狠殘忍,人們常說黑人監工總比白人監工更暴虐更殘忍,而且這一點極大地影響了人們,對黑人的本性產生了否定的看法。其實這只說明黑人的心靈比白人的心靈受到更大的摧殘和破壞而已。這在世界上其他受壓迫的民族中也是一樣的,如果他有了機會,一個奴隸永遠會變成一個暴君。 雷格裡像我們讀到的歷史上的一些君主一樣,通過勢力的分解來統治他的種植園。山寶和昆寶彼此恨之入骨,種植園上所有的黑人無一例外地對他們倆恨之入骨,通過挑撥離間,雷格裡相信三方之中總有一方會將種植園上發生的任何事情報告給他。 誰也不可能完全沒有社會交往而生活于世,雷格裡因此鼓勵他的兩個黑人僕從和他之間建立某種粗俗的親近的關係,但是這種關係任何時候都可能給他們兩個中的一個帶來麻煩,因為只要雷格裡稍有不快,他一點頭其中的一個就隨時會替他對另一個進行報復。 這時他們站在雷格裡的身邊,他們的樣子充分表明了這樣一點:殘忍的人甚至連畜生都不如。他們粗俗、遲鈍、陰沉的長相;他們懷著妒忌互相打量著對方的大眼睛;他們粗野的、喉音很重的蠻橫的語調;他們被風吹得亂擺的破衣服;——這一切都跟整個莊園裡那邪惡、肮髒的特點十分般配。 「喂,你,山寶,」雷格裡說,「把這幾個人帶到住的地方去,這是我給你買來的女人,」說著他打開把混血女人和埃默林鎖在一起的鎖鏈,把女人推向山寶,「我答應過給你弄一個來的,你知道。」 女人突然一驚,她往後退著說:「啊,老爺,我男人在新奧爾良呢。」 「那又怎麼啦?你——,你難道在這裡不需要個男人嗎?少囉嗦,跟他走!」雷格裡說著舉起了鞭子。 「過來,小情人,」他對埃默林說,「你跟我到這裡來。」 屋子的窗旁出現了一張陰沉狂暴的臉張望了片刻;當雷格裡打開門的時候,一個女人的聲音急促而嚴厲地說了些什麼;埃默林走進去時,湯姆憂慮地望著她的背影,因此注意到了這一點,並聽到雷格裡生氣地回答說:「閉嘴!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管不著!」 湯姆只聽見這一點,因為他很快就跟著山寶到住處去了。黑奴的住處在離宅子很遠的種植園的另一個地方,是一排簡陋的棚屋,有點像條小街,一片荒涼、嚴酷、被人遺棄的樣子。湯姆看見這地方心不由得往下一沉。他一直在安慰自己,心想會有一個木屋,是的,會很簡陋,但是他可以把它收拾得整整齊齊,使它安安靜靜的,他可以有一個架子放他的《聖經》,幹完活以後可以有個單獨待著的地方。湯姆往幾間棚屋裡張望了一下,房子只是簡陋的空殼子,沒有任何形式的家具,只有一堆又髒又臭的稻草散亂地鋪在由無數的腳踩實了的泥地上。 「哪一間是我的?」他低聲下氣地問山寶道。 「不知道,我想你就住這間吧,」山寶說,「看來這裡還能擱得下一個人,現在每間屋都有一大堆黑鬼,我真不知道再來人怎麼辦。」 天黑時候,住在這些棚子裡的黑奴才拖著疲倦的身子成群結隊地回來,男男女女穿著又髒又破的衣服,一個個陰沉著臉,勞累不堪,誰也沒有心情給新來的人一個好臉。這個小村裡頓時充斥著一片令人厭惡的聲音:沙啞的喉音在爭著搶用手磨,他們的一小點幹玉米豆都得等著先磨成粉才能烤成晚餐的惟一食物玉米餅。從天濛濛亮起他們就一直在地裡,在監工的皮鞭下幹活,因為這時正是農忙季節,種植園主想盡一切辦法強迫每個黑奴使出全身的力氣幹活。「說實話,」懶散的公子哥兒會說,「摘棉花不是苦活。」不是苦活嗎?一滴水滴在你頭上也不會讓你不舒服,然而宗教裁判所施加的最重的酷刑就是讓一滴又一滴的水、一刻又一刻地單調不變地永遠不停地滴在一個地方。 幹活本身並不是苦事,但如果被迫一小時又一小時地一成不變地幹一模一樣的活,連按自己的意志思考以減輕其枯燥程度的可能都沒有,那麼幹嗎就成了苦事了。當這群人湧回村子時,湯姆看著他們,想找到些友好的面孔,但是一個也沒有找到。他看到的只是陰沉、慍怒、殘忍的男人和虛弱、喪氣的女人,或者不像女人的女人;強者把弱者推到一邊,人的赤裸裸的、毫無約束的動物般的自私的表現,從他們身上不可能指望會有任何好心。這些人在一切方面都受到禽獸般的對待,已經墮落到了作為人能墮落到的和禽獸相仿的地步了。直到夜深時磨聲才停,因為人多磨少,那些疲乏和虛弱的人被有力氣的人擠到一邊,最後才輪到他們去磨。 「呵喲!」山寶說著來到那混血女人面前,扔給她一袋玉米豆,「你他媽叫什麼名字?」 「露西。」女人說。 「好吧,露西,你是我的女人了,你把這玉米豆去磨好,把晚飯給我烤出來,聽見了嗎?」 「我不是你的女人,也不會做你的女人!」女人說,絕望給了她突然的勇氣,「你走開!」 「那我就要給你幾腳。」山寶說著威脅地抬起了腳。 「你要是願意殺了我都行,越早越好!我巴不得死了呢!」她說。 「我說,山寶,你要是打壞了幹活的人,我就上老爺那兒告你去。」昆寶說,他剛惡狠狠地趕走了兩三個疲累不堪的等著用磨的女人,正忙著磨玉米麵呢。 「可我要告訴老爺你不讓女人磨面,你這個老黑鬼!」山寶說,「你少管閒事吧。」 湯姆走了一天的路,餓得都要暈過去了。 「給,你的!」昆寶把一個裝著一配克①玉米豆的粗口袋扔在地上說,「給,黑鬼,拿著,小心點,這是你一個星期的口糧,不會再給你了。」 ﹛①配克:美國一配克等於8.809升。﹜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