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湯姆叔叔的小屋 | 上頁 下頁
一四一


  ▼第四十五章 結束語

  作者經常收到全國各地的來信,詢問這裡講的是否真有其事,對此她將作一個總的答覆。

  構成這個故事的具體情節大多是確有其事,許多是她親眼所見,或者是她友人所見。書中幾乎所有的人物都是用作者和她的朋友見到過的人作為原型的,許多話都是她親耳聽到的或她的朋友對她轉述的一字不差的原話。

  伊萊紮的外貌和性格都來自真實的生活。湯姆叔叔的矢志不渝的忠貞、虔誠和淳樸則來自作者認識的好幾個不同的人。一些最富有悲劇性和浪漫色彩、一些最恐怖的情節也有現實的依據。母親從冰上跳過俄亥俄河的情節本是盡人皆知的事實。第二部中有關老蒲露的故事是作者一個兄弟親眼所見,那時他在新奧爾良一家大商號做收賬員。種植園主雷格裡這個人物也來自我的這位兄弟,他在提到去他的種植園收賬時是這樣描寫他的:「他居然真讓我摸摸他的拳頭,像鐵匠的錘子或是一小鐵疙瘩一樣,還對我說『這拳頭是揍黑鬼練硬了的』。我離開他的種植園時吸了一口長氣,覺得自己仿佛逃出了一座魔窟。」

  湯姆的悲慘命運在現實中也是屢見不鮮的事,在我們國家到處都有活著的見證人可以證明。請記住,在所有南方各州裡,有一條法律規定,任何有色人種血統的人不得在控告白人的官司中出庭作證。因此顯而易見這種事情常會發生,只要主人的火氣超過了他對自己利益的考慮,而黑奴又是個有勇氣或固守自己原則對他反抗的人。實際上,除了主人的人品之外,黑奴的生命沒有任何其他保障。偶爾一些駭人聽聞難以想像的事實也會掩蓋不住而進入公眾的耳朵,而人們聽到的有關評論常常比這些事實更駭人聽聞。有人說,「這種事可能偶爾會發生,可是絕不能代表普遍情況。」如果新英格蘭地區的法律規定允許一個師傅偶爾把徒弟折磨死,人們會同樣平靜地對待它嗎?會有人說,「這些事很少見,不能代表普遍情況」嗎?這種不公正現象是奴隸制本身固有的,沒有奴隸制它就不能存在。

  在「珍珠號」被截獲後所發生的一系列事件中,最臭名遠揚的就是公開而無恥地拍賣美麗的二分之一或四分之一黑人血統的混血姑娘。在此我們摘引該案被告律師之一、荷雷士·曼閣下的一段話,他說:「我協助為『珍珠號』機帆船上的高級船員辯護,在一八四八年有七十六人企圖乘『珍珠號』從哥倫比亞特區出逃,其中有幾名年輕健康的姑娘,身材相貌的特殊的美受到賞識者的高度讚賞,其中一個姑娘叫伊麗莎白·拉塞爾。她立刻落入了黑奴販子的魔爪,註定了要被送往新奧爾良的奴隸市場。看見她的人對她的命運深感同情,提出願以一千八百元贖她,其中一些慷慨解囊的人拿出錢後自己將所剩無幾,但是那惡魔般的奴隸販子卻毫不容情地拒絕了,把她送往新奧爾良。但半路上上帝可憐她,使她突然死去。在這些人中還有兩個姓艾德蒙遜的姑娘,當她們即將被送往同一奴隸市場時,姐姐到那人肉貨場去哀求擁有她們的那惡魔,求他看在上帝的分上饒了她們。他取笑她說,她們會有許多漂亮的衣服和家具。她說,『是的,這輩子可能不錯,可是來生會怎麼樣呢?』她們也被送到了新奧爾良,但是後來被重金贖出,帶了回來。」

  從這裡難道還不能清楚地看到,埃默林和凱西的遭遇也有著許多現實中的原型嗎?

  出於公正,作者也必須說明,聖·克萊爾身上的正直與慷慨的性格也不是沒有現實依據的,下面的故事可以說明這一點。幾年前辛辛那提來了個青年紳士,帶著他最喜歡的一個從小就做他的貼身小廝的僕人。這個僕人利用這個機會逃到一個以保護黑奴著名的教友會徒家中躲避,以獲取自由。他的主人極為氣憤,他對這個黑奴一直十分縱容,相信他對自己的忠誠,因此他相信一定是有人利用了他,讓他背叛自己。他火冒三丈地到了那位教友會徒的家中,但是由於他是個非常坦誠正直的人,聽到對方的解釋和說明以後火氣就平息了下來。這是他從未聽到過的這個問題的另一方面,他甚至也從未想到過這個方面。他立即向這位教友會徒表示,只要他的黑奴當面對他說他要得到自由,他就解放他。隨後兩人見了面,年輕的主人問納森,他有沒有在任何方面受到過任何對待使他產生了不滿,納森說:「沒有,老爺,你一向對我非常好。」

  「那麼你為什麼想離開我呢?」

  「老爺也許會死去,那時候誰知道什麼人會得到我?我願意成個自由人。」

  經過一番考慮,年輕人說:「納森,處於你的地位,我想我自己也會有同感的。你自由了。」

  他立刻給他辦好了自由證書,交給了那教友會徒一筆錢,準備好好用在幫他開始新生活上,還留了一封十分親切實際的信給了他一些忠告。這封信有一段時間在作者手裡。

  南方有許多人有著高尚、慷慨和善良的特點,作者希望在本書中對他們作出了公正的評價。由於這些人的存在,使我們不至於對人類完全絕望。但是作者也想問一問對世界有所瞭解的人,這樣的人,無論在什麼地方,是否都常常能見得到呢?

  作者一生中有許多年不讀、不提有關奴隸制這個題目的任何東西,認為探討這個問題太痛苦了,在日益發展的知識文明中肯定會逐漸得到改變。但是自從通過了一八五〇年的法案以後,作者極其驚愕地聽到,連一些基督徒和善良的人也支持把逃奴重新送回奴隸主手中,認為這是好公民的職責;當她從各方聽到,在北方自由州裡,善良可敬、富於同情的人也在考慮和討論在這件事情上究竟基督徒的責任是什麼時,她只能認為這些人,這些基督徒不可能真正瞭解奴隸制,如果他們瞭解的話,這樣的問題就絕不可能被提出來討論。因此她產生了一個願望,要把奴隸制生動地、戲劇性的、真實地展現出來。她盡力公正地將這個制度的最好和最壞的方面都表現出來。也許她成功地表現出了它最好的方面;但是,啊!誰能說在另一面,在那死亡的陰影和死亡穀裡,還有多少東西沒有被揭露出來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