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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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奧利弗為諾亞所激怒,奮起反抗,竟使他大為驚慌失措 一個月的試用期已滿,奧利弗正式成為學徒工了。這時正趕上一個疾病流行的美好季節。用行話說,棺材價格看漲;因而在短短的幾周中,奧利弗積累了大量的經驗。索爾伯利的巧妙的投機買賣所獲得的利潤超出了他的最為黑心的希望。當地的最老的居民也記不起什麼時候麻疹曾如此猖獗,如此嚴重威脅著兒童的性命;有不少葬禮的隊伍都是由小奧利弗帶領著在街頭行進,他帽子上系著長及膝蓋的飄帶,引起了鎮上所有的媽媽們的說不出的羡慕和讚賞。因為奧利弗在他的老闆舉行成人葬禮的時候,為了讓他能學會控制住自己的神經並始終保持舉止得體(這對於一個成熟的殯葬員來說是必不可少的),他也總陪伴著他的老闆,他因而有許多機會觀察到許多堅強的人,在忍受著喪失親朋的痛苦和悲傷時,所表現的美妙的豁達和堅忍。 比如說,索爾伯利先生曾接辦過某位闊太太或闊先生的葬禮業務,死者生前身邊圍著一大群侄兒侄女,他們在死者病重的時候全都悲痛欲絕,在最熱鬧的大庭廣眾之中都悲傷得不能自已,而一旦他們自己聚在一起時卻會忽然變得要多開心有多開心——無憂無慮,歡聲笑語——彼此自由自在相處,談笑風生,仿佛並不曾發生任何使他們不開心的事。丈夫們也都能夠以最出色的安詳,忍受著喪妻的痛苦。妻子們也一樣,她們為丈夫穿上喪服,仿佛喪服絲毫並非用來表示悲傷,卻決心要使喪服盡可能處處合體,並使自己穿上它平添幾分動人的風韻。同時還可以觀察到,那些在下棺儀式中泣不成聲的太太、老爺們幾乎一到家便平靜下來,不等敬茶的活動完畢便都又談笑自若了。所有這些看上去都十分有趣,而且令人受益不少;看到這些,奧利弗不免讚賞不已。 至於通過這些善良人們的榜樣,奧利弗·退斯特是否也已變得非常達觀,我雖是他的傳記作者也難以有把握斷言;但是我可以毫不含糊地說,好幾個月以來他都對諾亞·克萊坡的欺凌和虐待採取了逆來順受的態度。他對待他本來就越來越壞,現在看到這個新來的孩子已提升到手執黑棒、帽綴飄帶的地位,而他這個先來的卻依舊戴著扁平帽、系著皮綁腿,不禁妒火中燒。夏洛特看到諾亞對他不好,也便對他更壞;索爾伯利太太則由於索爾伯利先生傾向于拿他當朋友看待,便把他看成了眼中釘。在這種情況下,一邊是這三個死對頭,一邊是忙不完的葬禮,奧利弗可完全不像被錯誤地關在酒廠穀倉裡的那頭餓豬,得其所哉。 這裡,我要談到在奧利弗一生中極為重要的一個轉折點了,因為我這裡必須記錄下一件也許看似無關緊要,不足掛齒,但卻對他的整個前途和命運直接引起重大變化的事件。 有一天,在正常的吃飯時候,奧利弗和諾亞已下到廚房,準備好好來享受一塊羊肉——一磅半重靠近脖子的最壞的一塊肉——而這時夏洛特有事被叫走,於是饑餓、蠻橫的諾亞·克萊坡便想到,利用這段等待她的空閑時間的最好辦法莫過於設法來撩撥和激怒奧利弗了。 拿定主意要拿這個無害的孩子尋開心,諾亞便把他的雙腳放在桌布上,一會兒抓奧利弗的頭髮,一會兒又揪他的耳朵;並公然說他「蔫兒壞」;甚至還公開說,他準備不論哪一天他被絞死的時候,他一定不放過機會親自去看看這件讓人開心的事;還說了許多像他那樣乖張、無人管教的慈幼院男童常愛說的一些激怒對方的話。但所有這些惡言惡語都未能產生使奧利弗哭泣的效果,於是諾亞試著使出了更為下流的招數;他於是使用了許多名聲比諾亞大得多的小天才,直到今天,在他們希望顯得很有風趣時,有時還在使用的招數。他開始進行人身攻擊。 「習藝所,」諾亞說,「你媽媽怎麼樣?」 「她已經死了,」奧利弗回答說,「你不要對我說她什麼話!」 奧利弗說這句話的時候臉色越來越紅,呼吸急促,嘴和鼻子異樣地扭動著,這在克萊坡先生看來必是立即將出現放聲大哭的前兆了。抱著這一想法,他又開始原來的攻擊。 「她是怎麼死的,習藝所?」諾亞說。 「傷心過度,有一個老保育員對我這麼說的,」奧利弗回答說,更像在自言自語,而不是在回答諾亞的問話,「我想我可以想到那麼死去是多麼的痛苦!」 「哎呀呀呀,一派胡言,習藝所,」諾亞說,這時一滴淚珠正從奧利弗的臉上滾落下來,「啊,你在哭什麼?」 「與你無關,」奧利弗回答,匆匆擦去眼淚,「別以為跟你有什麼關係。」 「哦,與我無關,嗯?」諾亞回答說。 「是的,與你無關,」奧利弗厲聲回答,「就這樣,已經完全夠了。不要再對我談起她的任何事情。你最好別提!」 「最好別提!」諾亞大叫著,「行!最好別提!習藝所,別那麼厚顏無恥。你的媽媽也一樣!她是個好樣兒的,她是。啊,天哪!」說到這裡,諾亞含有深意地連連點頭,用盡一個男性在這種場合所能使出的全部力量,皺起了他的小紅鼻子。 「你知道,習藝所,」諾亞看到奧利弗一言不發更壯起膽子,用一種裝做憐憫的最讓人難以忍受的聲腔說,「你知道,習藝所,現在已沒有任何辦法了,當然你在當時也沒有任何辦法。我對這件事感到非常遺憾;我斷定我們全都十分遺憾,並對你十分同情。可是,你必須知道,習藝所,你媽媽是一個徹頭徹尾、不折不扣的壞東西。」 「你說什麼?」奧利弗立刻揚起頭來問道。 「一個徹頭徹尾、不折不扣的壞東西,習藝所,」諾亞冷冷地回答說,「她當時死了,習藝所,對她來說實在是再好不過了,否則她得去布裡奇維爾感化院服苦役,或者被流放,或者被絞死,而這最後一個可能性比哪個都大,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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