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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第十九章 在本章中討論了一個重大計劃並決定將它付諸實施

  這是一個寒冷、潮濕、多風的夜晚,那猶太人扣緊他的外衣,讓它緊裹著他發抖的身軀,拉起領子兜住耳朵,並完全遮住他的下半個臉,從他的巢穴裡走了出來。他在回頭關好並鎖好門之後,在臺階上停了片刻;在聽到孩子們把一切都安置停當,不再聽見他們的腳步聲時,他才飛快地向街心走去。

  奧利弗曾被帶去過的那所房子在白教堂附近。猶太人在街的拐角處停留了一會兒,他狐疑地四周看看,然後橫過大街向斯皮托廣場走去。

  石頭路上泥濘不堪,街上籠罩著一片濃霧;雨稀鬆地下落著,到處摸上去都冷冰冰、黏糊糊的。這夜晚似乎正是像這猶太人一類的生靈出外活動的時候。當他在牆壁和門洞的掩蓋下爬行著,偷偷向前滑進的時候,這可惡的老人似乎本就是他正在其中活動的爛泥和黑暗所產生的一條可厭的爬蟲,乘夜色爬出,正在尋找一些豐盛的垃圾充當晚餐。

  他穿過許多曲曲折折狹窄的道路前進著,一直來到貝士納草坪;然後他忽然向左一拐,進入了在這一人口密集地區到處都是的破爛、髒汙的街巷的迷宮中。

  看來那猶太人對這一帶太熟悉了,無論是深夜的黑暗還是道路的複雜,都不曾使他感到難以舉步。他匆匆穿過了幾條街道和胡同,最後來到只有遠處街頭有一盞路燈的街上。他在這條街的一所房子前停下來敲門,咕噥著和前來開門的人問答了幾句之後,走上了樓梯。

  在他摸到一間房門上的門把的時候,他聽到幾聲狗叫;然後有人問來的是誰。

  「是我,比爾;是我,我的親愛的。」猶太人說,向屋裡張望。

  「那就趕快進來,」賽克斯說,「躺下,你這笨蛋,魔鬼穿上了一件大衣你就認不出他來了嗎?」

  那條狗顯然有些被費金先生的裝束給弄糊塗了;因為當那猶太人脫下外衣,把它扔在一把椅子背上的時候,它便又退回到它原來蹲著的地方去,一邊搖著尾巴,表示現在它自然完全滿意了。

  「好啊!」賽克斯說。

  「好,我的親愛的,」那猶太人回答,「——啊!南希。」

  這後一句打招呼的話是帶著幾分意想不到的尷尬情緒發出的;因為自從她那次為奧利弗的事從中進行干預以後,費金先生和他的這位年輕朋友還沒有再見過面。有關這一問題上的所有疑慮,如果他一直還有的話,現在也很快被這位年輕小姐的舉動一掃而光了。她把腳從爐擋上拿下來,把椅子往後挪挪,只是告訴費金把他的椅子挪過來,此外再什麼也沒說,因為那是一個極冷的夜晚,沒錯兒。

  「天氣真冷,親愛的南希,」猶太人伸出他瘦骨嶙峋的手在火邊烤著說,「寒氣仿佛直透人的心窩。」那老人補充說,摸摸自己的腰。

  「如果真要能穿透你的心,那它非得是一把鑽不行,」賽克斯說,「給他倒杯喝的東西,南希。真要命,快點兒!看著他那把老骨頭,像剛從墳墓裡鑽出來的難看的鬼魂一樣,抖成那個樣子,真讓人難受。」

  南希很快從放著許多酒瓶的櫥櫃裡拿出一瓶酒來。櫥櫃裡的酒從它們的不同顏色判斷,顯然不止一兩種。賽克斯倒了一杯白蘭地,讓那猶太人一口喝下去。

  「足夠了,完全夠了,謝謝你,比爾。」那猶太人回答說,僅只沾了一沾唇便把杯子放下了。

  「怎麼!你擔心我們會變著法兒坑你,是嗎?」賽克斯直盯著那猶太人說,「嗚啊!」

  賽克斯先生輕蔑地沙著嗓子哼哼了一聲,抓起酒杯把杯中剩下的酒倒在爐灰中,表明他要另倒一杯自己喝;他馬上便那麼做了。

  當那猶太人看到他的同伴一口又喝下第二杯酒的時候,他抬頭向房屋的四周觀望,這並非出於好奇,因為過去他曾常來這裡,而是他習慣於用以表示不安和疑懼的一種動作。這是一間陳設簡陋的住房,只有櫥櫃裡的那些酒瓶足以使人相信屋子的主人反正決非正經幹活的人,再沒其他東西;除了立在牆角的兩三根粗木棍和掛在爐架上的一個「救生圈」之外,也別無其他可疑之物。

  「聽著,」賽克斯舔舔嘴唇說,「現在可以開始了。」

  「談生意?」那猶太人問道。

  「談生意,」賽克斯回答說,「你想要說什麼,快說吧。」

  「關於在卡特西的一樁買賣,比爾?」那猶太人說,他把椅子往前拖拖,說話聲音極低。

  「對。怎麼樣?」賽克斯問道。

  「啊!你明白我的意思,我的親愛的,」那猶太人說,「他明白我說話的意思,你說對不對,南希?」

  「不,他不明白,」賽克斯先生輕蔑地說,「或者說,他不想知道,那也完全一樣。你快說出來,話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別那樣坐在那裡對我擠眉弄眼,吞吞吐吐,好像首先想到那件搶劫案的不是你。你什麼意思?」

  「小聲點兒,比爾,小聲點兒!」那猶太人說,一直試圖壓下他的憤怒情緒但終未成功;「有人會聽見咱們談話的,我的親愛的。有人會聽見的。」

  「讓他去聽!」賽克斯說,「我不在乎。」但由於賽克斯先生實際很在乎,他想了想之後,放低了聲音,態度也溫和些了。

  「行了,行了,」那猶太人好言勸慰說,「我不過是小心從事,別的也沒什麼。現在,我的親愛的,關於卡特西的那筆買賣,什麼時候動手,比爾,嗯?什麼時候動手?了不起的一筆大買賣啊,我的親愛的,了不起的一筆買賣!」那猶太人搓著雙手說,止不住為那將到手的財寶眉飛色舞。

  「不幹了。」賽克斯冷冷地回答說。

  「完全不幹了!」猶太人重複著他的話仰身靠在椅背上。

  「就是不幹了,」賽克斯接口說,「至少不可能像咱們原來所希望的那樣搞成一個一切都安排好的圈套。」

  「那就是說事情沒有幹好,」那猶太人說,氣得臉都發白了,「不用告訴我!」

  「可我一定要告訴你,」賽克斯回答說,「你是誰?為什麼不能告訴你?我告訴你,托比·克拉基特一直泡在那一帶已兩個星期了,他卻始終沒有辦法買通一個僕人。」

  「你的意思是要告訴我,比爾,」那猶太人說,他看到對方已發急了,自己不免軟了下來,「那家子的兩個僕人一個也爭取不過來?」

  「是的,我就是要告訴你這個,」賽克斯回答說,「他們在那位老太太家已經二十年了;除非你能給他們五百鎊,他們才會幹。」

  「可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的親愛的,」那猶太人不高興地說,「那幾個女傭人也沒法買通?」

  「一點兒辦法也沒有。」賽克斯回答說。

  「連小白臉托比·克拉基特也沒有辦法?」猶太人表示難以相信地說,「你還不知道女人是怎麼回事,比爾!」

  「不行,連小白臉托比·克拉基特也毫無辦法,」賽克斯回答說,「他說他還戴著兩片假鬍子,穿著一件米黃色的坎肩,一有機會他便一直在那一帶閒逛,可是什麼用處也沒有。」

  「他應該試試八字鬍,再穿上一條軍褲,我的親愛的。」那猶太人說。

  「他也試過,」賽克斯回答說,「結果也完全一樣,什麼用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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