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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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太人聽到這番話也感到無可奈何了。他耷拉著頭想了一陣,然後歎了一口氣,揚起頭來說,如果小白臉托比·克拉基特說的都是真話,恐怕整個那件事就算吹了。 「不過,」那老人又接著說,把雙手放到膝上,「咱們既然已打定主意,現在眼看那麼多財富白白丟掉,那未免太慘了,我的親愛的。」 「就是那樣,」賽克斯說,「運氣太壞!」 接下去是長時間的沉默;其間那猶太人把他的魔鬼般兇惡的臉完全皺成一團,陷入深思之中。賽克斯不時偷偷看他一眼。南希看來很害怕惹怒那個破門搶劫的賊,兩眼一直望著爐火,仿佛對他們所說的一個字也沒聽見。 「費金,」賽克斯忽然打破沉重的寂靜說,「如果能從外面穩妥地辦成這件事,額外再花上五十鎊值不值得?」 「值得。」那猶太人說,馬上又精神起來。 「就這麼說定了?」賽克斯進一步追問。 「說定了,我的親愛的,說定了。」猶太人回答說;這一句問話所引起的激動使他兩眼閃光,滿臉的肌肉都活動起來。 「那麼,」賽克斯帶著輕蔑推開猶太人的手說,「那咱們就在你認為合適的時候儘快動手。前天夜晚托比和我跳進花園院牆去,察看了一下門板和窗板的牢固程度。那房子到了夜晚像一所監牢一樣,到處關得嚴嚴實實的,不過有一個地方我們可以平平安安地進入。」 「什麼地方,比爾?」那猶太人迫不及待地問道。 「嗨,」賽克斯耳語說,「你走過草坪以後——」 「是呀?」那猶太人往前伸著頭,鼓著的眼睛幾乎都要從眼眶裡跳出來了。 「啊!」賽克斯看到那一動不動的姑娘忽然轉過臉來,指了一下猶太人的臉,不禁忽然停住大叫了一聲,「先不用管那地方在哪兒,你反正不可能撇開我自己去幹,這我知道;不過跟你打交道不能不多幾分小心。」 「隨你的便,我的親愛的,隨你的便,」猶太人回答說,「除了你和托比之外,不再需要別人幫幫忙嗎?」 「不需要,」賽克斯說,「除了一把手鑽和一個男孩子。手鑽我們已經都弄到了,孩子得靠你給找一個。」 「一個孩子!」猶太人大叫著說,「啊!那是要通過一個亮窗,嗯?」 「不用管是什麼了!」賽克斯回答說,「我需要一個男孩兒,個頭還不能太大。上帝!」賽克斯先生感慨地說,「我要是能把掃煙囪的勒德的那個小傢伙弄來,該有多好!他有意不讓他長個兒,就憑這個論活計出租。但父親被關進了監獄;接著,少年犯罪管教所來人把他從這個賺大錢的行當弄走,教他讀書寫字,後來讓他當了一家店鋪的學徒。如此等等,」賽克斯先生一想起他所受到的委屈,越來越生氣地說,「如此等等,而要是他們能搞到足夠的錢(天有眼,他們搞不到),那再有一兩年我們在整個行業中將剩不下三五個孩子了。」 「不會再多了,」猶太人附和著說,他在他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考慮問題,就只聽到了他最後的一句話,「比爾!」 「怎麼著?」賽克斯問道。 猶太人朝著一直呆坐在火邊的南希點點頭;做個手勢要他讓她出去。賽克斯不耐煩地聳聳肩膀,仿佛表示用不著這麼過分小心;但他終於同意了。他告訴南希小姐去給他拿一瓶啤酒來。 「你不需要什麼啤酒。」南希交抱著雙臂說,穩坐在椅子上。 「我告訴你我要喝啤酒!」賽克斯回答說。 「胡說,」那姑娘冷靜地接著說,「說你的吧,費金。我知道他要說什麼,比爾;他用不著避開我。」 猶太人仍然猶豫著。賽克斯吃驚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嗨,你並不在乎這個大姑娘,是不是,費金?」他最後終於問道,「你和她相識這麼久應該能信得過她了,要不真是見鬼了。她不是那種嘴不嚴的人,不是嗎,南希?」 「我想決不是!」那年輕姑娘回答說,把椅子拉到桌子邊,把雙肘放在桌上。 「不是,不是,我的親愛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那猶太人說,「但是——」那老人又一次停住了。 「但是什麼?」賽克斯問道。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又像,你知道,我的親愛的,又像那天晚上一樣,犯起脾氣來。」猶太人回答。 聽到他說出心裡話,南希忽然高聲大笑起來;她喝下一杯白蘭地,傲視一切地搖搖頭,接著不停地大叫著「讓這台戲一直繼續下去!」「永遠也別住手!」等等。她的這一舉動對兩位先生似乎頗有安撫作用,因為猶太人滿意地點點頭又在椅子上坐下;賽克斯也同樣坐下了。 「現在,費金,」南希大笑著說,「馬上告訴比爾關於奧利弗的事!」 「啊!你真聰明,我的親愛的;我見過的姑娘沒有比你更機靈的了!」那猶太人說,拍拍她的肩膀。「我打算要講的就是有關奧利弗的事,一點兒不假。哈!哈!哈!」 「關於他什麼事?」賽克斯問道。 「他正是你所需要的那個孩子,我的親愛的。」猶太人啞著嗓子低聲耳語說,用手指擋在鼻子邊,露出滿臉奸笑。 「他!」賽克斯大叫一聲。 「就用他吧,比爾!」南希說,「我要是處在你的地位,一定這麼辦。他可能不會像任何一個別的男孩兒那麼手藝高強;但你並不需要他那樣,你只是要他幫你打開一扇門。相信我的話,他是很靠得住的,比爾。」 「我知道他靠得住,」費金說,「最近三個月來他一直在受著很好的訓練,現在也該是他開始自己掙飯吃的時候了。再說,別的幾個孩子個頭兒都太大。」 「是啊,他正是我所需要的那種個頭兒。」賽克斯先生沉思著說。 「而且你要他幹什麼他都會幹的,比爾,我的親愛的,」猶太人插嘴說,「他不願幹也得幹。我是說,你可以狠狠嚇唬他一頓。」 「嚇唬他!」賽克斯隨口重複著,「你聽著,那可不是空嚇唬嚇唬的事;等我們真正動起手來,他要是有什麼瞎胡鬧的舉動,那可是一不做二不休。你別希望看到他活著回來,費金。在你把他送來之前,可得仔細想想。聽清楚我的話!」那盜匪從床下拿出一根鐵撬棍來,在手裡晃動著說。 「這些我都想過了,」猶太人毫不含糊地說,「我一直——我一直注視著他,嚴密地——非常嚴密地。只要有一天讓他感覺到他是我們一夥兒的,只要有一天讓他認識到他早就當了賊,那他便是我們的人了!一輩子都是我們的人。啊哈!這件事來得正是時候!」那老人在胸前交抱起雙臂,把頭幾乎縮進脖子裡去,真正是樂不可支了。 「我們的人!」賽克斯說,「你是說,你的人吧。」 「也許我就是那個意思,我的親愛的,」猶太人尖聲笑著說,「你願意說是我的人也行,比爾。」 「那你為什麼,」賽克斯對著他的正開心的朋友惡狠狠地說,「為什麼明明知道每天夜晚有不下四五十個孩子在大眾公園到處找地方睡覺,你可以從中隨便挑選,而你卻偏偏看中這個粉面的娃娃,弄得費勁巴力去調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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