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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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弗可以看出有一種什麼力量控制著那姑娘的較善良的情感。在一閃念中,他還想試圖喚醒她對他這種孤苦處境的同情。但接著他忽然想到這時才不過十一點,街上還可能有許多人走動,他們中必會有人可能會相信他的傾訴的。他一想到這一點便向前邁了幾步,並多少有些匆忙地說,那就走吧。 不論是他的簡單考慮,還是他的企圖,都並未逃過他的同伴的注意。在他說話的時候,她緊盯著他看著,並對他投以無所不知的眼神,充分表明她已猜透他心中在想些什麼。 「聽我說,」那姑娘轉身擋在他的面前,並用手指著門口,小心地四處望望後對他說,「你自己是沒有辦法跳出這火坑的。我一直都在盡力想幫助你,但始終沒有辦法。你已被一層層緊緊包圍著,即使你終有一天能從這裡逃出去,現在可還不是時候。」 奧利弗為她的堅定的態度所震動,驚愕地抬起頭來看著她的臉。她講的似乎完全是真話。她的臉色蒼白,顯得很激動;她的認真態度使她不禁有些發抖了。 「我已經救過你一次,使你免遭一次折磨,將來也還會和我現在所做的一樣來救你,」那姑娘大聲接著說,「因為我要是不來接你,別的人也會來,他們對你准會比我要粗暴得多。我已答應保證讓你老實聽話;如果你不肯那樣,那你便只會傷害你自己,同時還會傷害我,也許會送了我的命。你瞧瞧這個!我已經為你忍受了不少苦難了,上帝看了也可以為我作證。」 她匆匆指了指她脖子上和手臂上青紫的傷痕,接著激動地說: 「記住這句話!在眼下,別讓我再為你受罪了。只要可能我一定會幫助你的;可我現在沒有那種力量。他們並沒有意思要傷害你;他們逼著你幹的事,不能算你的錯。不要做聲!你的任何話都會給我帶來不幸。把你的手給我。快點兒!你的手!」 她抓住了奧利弗本能地伸給她的一隻手,吹滅燭火,拉著他爬上樓梯。有一個躲在黑暗中的什麼人迅速將屋門打開,等他們一出去馬上又關上了。門外等著一輛破舊的馬車;那姑娘以對奧利弗說話時所表現的急切神態,拽著他一同進入車中,嚴密地拉上了窗簾。馬車夫不需要吩咐,便一刻不停趕著他的馬飛奔而去。 姑娘仍緊緊抓住奧利弗的手,並仍不停地在他耳邊灌輸著她剛才已對他說過的警告和勸導的話。一切進行得是那麼迅速和匆忙,幾乎還不等他有時間細想他來到了什麼地方以及是怎麼來的,那馬車便已在那猶太人先一天晚上曾經來過的那所屋子前停下了。 在很短的時間內,奧利弗匆匆向著那條空曠的街道四處望望,呼救的喊叫聲已經沖到了嘴邊。但由於那姑娘的聲音又在他耳邊如此悲痛地苦苦哀求,要他千萬記住她的話,他終於又不得不咽了回去。他略一猶豫,那機會便被錯過。他這時已經進到屋裡,大門已被關上了。 「這邊走,」那姑娘說,第一次放開了他的手,「比爾!」 「哈囉!」賽克斯回答說,他手舉蠟燭出現在樓上的樓梯口。「哦!來得正是時候。快上來!」 對於像賽克斯這樣的人來說,這話便表示了一種十分強烈的讚賞,一種不同一般的熱情的歡迎。南希因而也顯然感到十分滿意,於是熱情地和他打招呼。 「牛眼兒同湯姆一道回家去了,」賽克斯在照著亮讓他們上樓時說,「它在這兒會礙事的。」 「就是。」南希回答說。 「你把那孩子帶來了。」賽克斯在他們全都進屋,回身關上門時說。 「是的,這就是他。」南希回答說。 「他一路上聽話嗎?」賽克斯問道。 「像只小羊羔一樣。」南希回答。 「這話我聽著很高興,」賽克斯說,嚴厲地望著奧利弗,「那樣對他嬌嫩的皮肉有好處,要不,會夠他受的。過來,小傢伙;讓我來教訓教訓你幾句,這事兒最好儘快馬上了結了。」 賽克斯先生一邊對他的新門徒這樣說著,一邊揭掉奧利弗的帽子,把它扔到一個旮旯裡去,然後他自己坐到桌邊的一把椅子上,雙手抓住那孩子的肩膀,讓他站在他面前。 「首先,第一條,你知道這是什麼嗎?」賽克斯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支小手槍問道。 奧利弗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麼好,你瞧這個,」賽克斯接著說,「這是火藥;這兒的這個是子彈;這是壓火藥用的一小塊氊帽。」 奧利弗低聲說他瞭解這些東西的不同用途;然後賽克斯先生一步一步十分認真地往手槍裡裝火藥。 「現在槍藥已裝好了。」賽克斯先生裝好藥後說。 「是的,我看到了,先生。」奧利弗回答。 「那麼,」那賊人抓住奧利弗的手腕,用槍口直抵住他的太陽穴說,這時那孩子忍不住一驚,「當你隨我出門的時候,除非我對你說話,你要是敢吭一聲,這一槍彈藥便馬上會全部打進你的腦袋裡去。所以你如果拿定主意不得到我的允許自己想說點兒什麼,那你最好先向上帝禱告吧。」 為了加強這一威脅的效果,賽克斯先生對他威脅的對象兇惡地看了一眼後,又接著說: 「據我所知,要是你被幹掉了,不會有什麼人十分認真地探聽你的下落;所以要不是為了對你自己有好處,我根本用不著翻來覆去不嫌麻煩跟你講這些事。你聽見我的話了嗎?」 「你說的千言萬語並成一句話,」南希用一種十分強調的語氣說,同時對奧利弗皺著眉頭,表示讓他注意聽著她的話,「意思就是,假定你現在決定要幹的這樁買賣砸在他手裡,你便會為了防止事後有人把情況透露出去,對準他的頭開一槍,然後自去冒被絞死的風險,你在你的買賣中這麼幹已不知多少次了,幾乎每個月都有。」 「說得一點兒不錯!」賽克斯先生表示讚賞地說,「女人就是有能力用簡單的話講出複雜的事情——但犯橫的時候除外,一犯起橫來可就囉裡囉嗦沒完沒了了。現在,他已完全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咱們來吃點兒夜飯,然後在出發前好好睡一覺。」 為了滿足他的這一要求,南希立即在桌上鋪上了桌布;她出去了幾分鐘,很快就拿著一瓶黑啤酒和一盤羊頭肉回來。由於他們都知道羊頭肉的黑話叫「吉米斯」,而十分湊巧的是「吉米斯」又正是他們這一行業經常使用的一種十分靈巧的工具,因而引發出了賽克斯許多令人開心的俏皮話。真的,這位高貴的先生,也許被即將動手的行動的前景所激動,他現在精神飽滿、情緒激昂,以至於談笑風生地一氣喝完了所有的啤酒,在整個那餐飯的時間中,按粗略的計算,說了不下八十句罵人的髒話。 晚飯吃完了——可以很容易想到奧利弗根本沒有什麼胃口——賽克斯先生灌下兩大杯加水的酒精,然後倒在床上睡去,吩咐南希一定在五點鐘準時叫醒他,要誤了,他可決不答應。奧利弗在同一主子的命令之下,和衣睡在鋪在地上的一塊草墊子上;那姑娘坐在火前守著那火,隨時準備在指定的時辰把他們叫起。 奧利弗躺在那裡很久沒有入睡,總想著南希不無可能借這個機會在他耳邊說點兒什麼;但那姑娘呆呆地在火邊坐著,除了不時剪剪燈花,始終一動也沒動。他最後終於倦於等待和憂慮,逐漸入睡了。 他醒來的時候,桌上已擺好茶具,賽克斯正在往掛在椅背上的一件外衣口袋裡不停地塞進各種各樣的東西。南希正忙著準備早餐。這時天還沒有大亮,因為桌上的蠟燭還燃燒著,外邊天還很黑,同時還有一陣急雨打在窗玻璃上,天空烏雲密佈,一片陰沉。 「那麼,現在,」奧利弗開始起身時,賽克斯咕噥著說,「已是五點半了!麻利點兒,要不,你就吃不了早飯了,因為現在已經太晚了。」 奧利弗很快便穿戴完畢。吃了一點兒早餐之後,賽克斯沒好氣地問他,行了沒有,他說他已經完全準備好了。 幾乎很少看那孩子一眼的南希,扔給他一條大手巾讓他系在脖子上;賽克斯給他一塊很大的粗布披肩讓他披在肩膀上。如此這般穿戴好以後,他把手伸給那賊人。他在用一種威脅的姿態向他表明,那支手槍仍裝在他旁邊的大衣口袋裡之後,緊緊抓住他的手,跟南希彼此告別一聲,然後領著他走了出去。 當他們走到門口時,奧利弗曾一度回頭,希望和那姑娘對看一眼。但她早已又在她原來靠近火爐邊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那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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