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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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出動 在一個十分淒涼的早晨,他們走上了街頭;風急雨驟,天空無比陰沉,似乎預示著暴風雨即將來臨了。那一夜一直大雨不停,路上到處是一坑坑積水;溝裡的水也已經外溢。天空開始露出未來一天的淡淡曙光,但它卻並未減緩,而更加重了那陰鬱的景象;那陰森的光亮只使得街燈所照之處更加蒼白,而並未能使濕淋淋的屋頂和淒涼的街道增加幾分溫暖和光亮。在城市的這一區域似乎還沒有任何人開始活動;房屋的窗子全都嚴密緊閉;他們走過的街道全都空蕩蕩,寂靜無聲。 在他們轉入貝士納草坪之後,天開始差不多大亮了。許多路燈已經熄滅;幾輛從農村來的大車吃力地朝著倫敦城趕去;不時可以看到一輛滿身泥水的公共馬車發出哐啷聲匆匆而過。馬車馭手,在越過大車時,常因大車車夫走入逆行而使他可能有晚半分鐘到站的危險,而對他揮鞭示警。屋裡燃著煤氣燈的酒館都已開店了。別的店鋪也漸漸地相繼開門了,這時街上可遇到一些零散的行人,又出現了成群上班去的工人;然後是一些頭頂著魚筐的男人和女人;裝滿青菜的驢車;裝著滿車牲畜或整片生肉的四輪車;提著奶桶的擠奶婦;構成一批批絡繹不絕的人群,各帶著不同的供應品,忙忙碌碌地向本市的東區進發。當他們走到城邊的時候,來往的行人和喧鬧聲更多了;在他們穿過肖溝和鐵匠廣場之間的那些街道時,來往的人群更聚集成了熙熙攘攘、吵吵鬧鬧的一團。天已經亮得不能再亮了,這樣將一直等待著下一個夜晚的來臨,半數倫敦人的一個繁忙的早晨已經開始了。 由太陽街和皇冠街下行,插過芬斯伯雷廣場,賽克斯先生由奇士韋爾街穿入巴比坎,從那裡又折入長巷,進入鐵匠廣場;從這最後一個地方忽然傳來一陣亂七八糟的喧鬧聲,使奧利弗·退斯特感到十分驚愕。 現在正是早市時候。地上幾乎滿是漫過腳背的污水和爛泥。從牛馬的身體上不停地升起陣陣熱氣,這熱氣和那似乎一直停息在煙囪上的大霧相混後,嚴實地將大地覆蓋起來。所有立在那一大片地區中心的木欄,以及那擠滿剩餘空地的臨時搭起的木圈,全都擠滿了羊群;拴在溝邊木柱上的是一排排牛馬一類的牲畜,裡外不下三四層厚。農民、屠夫、牲口販子、叫賣的小商販、小男孩兒、扒手、閒逛者,和各種下層社會的流浪漢,全在這裡大聚會;牲口販子的呼哨聲、犬吠聲、牛的哞哞聲和衝撞聲、羊的咩咩聲、豬的哼哼和尖叫聲、商販的叫賣聲,到處可以聽到的叫喊、駡街和爭吵聲;從各家酒館裡發出的鈴鐺聲和吼叫聲;那擁擠、推搡、轟趕、鬥毆和大喊大叫聲;那充滿市場的每一個角落的可怕的嘈雜聲;還有那些手不洗、臉不刮,渾身髒破,不停地跑來跑去、在人群中擠進擠出的人們,使這裡形成一幅讓人心亂目眩的景象,令人頭昏腦漲。 賽克斯先生拽著奧利弗從密集的人堆中側身擠過,對那些使那孩子感到驚恐的聲音和景象根本全不在意。他曾經兩三次跟擦肩而過的朋友點點頭,有請他去喝上兩杯早酒的一概予以拒絕,而只是一個勁兒趕路,直到他們完全離開那個喧鬧區,穿過霍西爾胡同進入霍爾本。 「聽著,小夥計!」賽克斯抬頭望著聖安德魯教堂上的大鐘說,「馬上就七點了!你必須快著點兒。來,別趕不上了,小娃兒!」 賽克斯先生在這麼說著的時候還扽了一下他的小夥伴的手腕。奧利弗加快腳步,邁著快走和小跑之間的步子,半跑著,盡自己力所能及跟上那破門搶劫賊的快步。 他們按這個速度前進,直到轉過海德公園的牆角,進入通往坎辛頓的大路,賽克斯才放慢了腳步,等著在後面不遠的一架空車趕了上來。看到車上寫有「洪斯洛」字樣,他以客氣得不能再客氣的態度問趕車人能不能帶他們到伊索沃斯去。 「跳上來吧,」那人說,「這是你的孩子嗎?」 「是的,他是我的孩子。」賽克斯說,使勁看著奧利弗,並裝著若無其事地把手伸進他放著槍的口袋。 「你父親走得太快,你根本跟不上,是不是,夥計?」那車夫看到奧利弗氣喘吁吁不禁問道。 「完全沒事兒,」賽克斯搶著回答說,「他已經習慣了。來,抓住我的手,勒德。上車來。」 這麼對奧利弗說著,他扶著他爬進車裡。那車夫指指車上的一堆布袋,告訴他可以躺在上面休息。 在他們走過一個一個里程碑的時候,奧利弗越來越納悶兒,不知他的夥伴要將他帶往何處去。坎辛頓,漢默斯密斯、奇士韋克,克又橋,布蘭特津全都過去了,但他們仍和剛開始上路一樣穩坐在車上前進著。最後,他們來到一家名為「車和馬」的酒店門前,再過去不遠可以看到一條向一邊岔去的道路。他們的馬車在這裡停下了。 賽克斯十分匆忙地跳下車來,手裡始終抓著奧利弗;他立即把他抱下車,兇惡地望著他,並特意用拳頭敲了敲他旁邊的大衣口袋。 「再見,孩子。」那人說。 「他在生氣,」賽克斯回答說,推了奧利弗一下,「他正在鬧脾氣。小東西不是玩意兒!別理他。」 「我不在乎!」那人跳上車去回答說,「今兒個天氣倒真不壞。」他趕著車走了。 賽克斯一直等著他去遠了,才告訴奧利弗,他如果願意,可以往四周看看,然後才帶著他仍往前趕路。 他們在酒館過去不遠的地方向左拐彎,然後又向右進入一條大路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走過了道路兩邊的許多大花園和闊人們的住房,一路偶爾停下一會兒就為了喝點兒啤酒,這樣一直走進了一個市鎮。在這裡,在一所房子的牆上奧利弗看到用極大的字母寫著「漢普敦」字樣。他們在那裡的一片田野中瞎逛了幾個小時。最後,他們又回到了鎮上,進入一家招牌上的字都已快認不清的古老的酒店裡,在爐灶邊訂下一份晚餐。 那廚房是一間古老、低矮的房屋,屋頂上橫著一根大樑,灶火邊擺著幾條帶高背的長凳;凳上坐著幾個穿短裝的粗漢,正在喝酒、抽煙。他們對奧利弗完全沒有在意;對賽克斯也沒十分理睬。賽克斯對他們也完全未加注意,便和他的年輕夥伴單獨在一個角落裡坐下了,完全沒有因他們的在場而受到干擾。 他們吃的主要是一些冷肉食,吃完後很久仍坐在那裡。賽克斯先生一連抽了三四鬥煙都不動身。奧利弗這時開始感到他們肯定不會再往前走了。一路走來十分勞累,早上又起得那麼早,他坐在火邊一開始不免打起瞌睡來,後來實在困倦難忍,加上煙霧薰蒸,竟然睡著了。 在賽克斯把他推醒的時候,天已經很黑了。他強打精神坐起來,向四面望望,卻發現那個賊人正和一個幹力氣活兒的人一起喝酒,彼此談得十分投機。 「那麼說你是要到下哈裡津去,不是嗎?」賽克斯問道。 「正是,」那人回答說,他似乎因為喝多了酒不大好——視情況不同也許是更好——對付了,「而且不再耽擱,一會兒就會快走。我的馬回去的時候不像早上來的時候,拉著重載;那點兒路它用不著多大一會兒工夫就趕到了。這杯酒祝它好運。上帝!它可真是一匹好馬!」 「你能讓我的孩子和我搭你的車到那邊去嗎?」賽克斯問道,把酒罐向著他的新朋友推去。 「你們要是就走,我可以帶著你們,」那人隔著啤酒罐回答,「你們要去哈裡津嗎?」 「更往前到夏伯敦。」賽克斯回答。 「在我去的這段路上,我全聽你的安排,」那人回答說,「賬已經都付過了嗎,碧基?」 「是的,那位先生已全付過了。」酒店的姑娘回答說。 「我說,」那人以醉漢的嚴肅態度說,「你知道,那可是不行的。」 「有什麼不行的?」賽克斯爭辯說,「你答應帶我們坐你的車,我們怎麼不能作為回報,請你喝一兩瓶酒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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