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
|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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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講述奧利弗的新拜訪者對他的想法 大夫又說了許多保證她們一見到那犯人必會又開心、又吃驚的話之後,便拉著那小姑娘的一隻胳膊;並把空著的一隻手遞給梅麗太太,領著她們,慎重其事地爬上樓去。 「現在,」大夫輕輕轉動著臥房門上的把手,耳語般地說,「讓咱們來聽聽你們對他有些什麼想法。他儘管已很久沒刮鬍子了,但他絲毫也不顯得多麼難看。不過,先等一等!讓我先看看他適不適宜接待前來探視的客人。」 他先走幾步,朝房間裡看了看。他招手讓她們跟過去,然後在她們進屋後又把門關上;輕輕拉開床前的布幔。床上躺著的卻完全不是她們想像中的一個橫蠻的、面目可憎的亡命之徒,而僅僅是一個孩子,因受盡痛苦和疲勞的折磨,現在睡得正熟。他的受傷的一隻胳膊已包紮好並用夾板固定在胸前;他的頭歪向另一隻胳膊,那胳膊一半被他披散在枕頭上的長髮所遮掩著。 這位實心眼的先生手舉著布幔一言不發呆看了一兩分鐘。而在他這麼觀察著他的病人的時候,那年輕的姑娘卻輕盈地走了過來,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把披在他臉上的頭髮攏在一起。她在他身邊低下頭去的時候,眼淚卻落在他的額頭上了。 那孩子動了幾下,並在睡夢中笑了,仿佛是這些憐愛和同情的表現喚醒了某種他過去從不知道的愛和情誼的美夢。就這樣,一段柔美的音樂,或寧靜處的一陣淙淙水聲,一股花香或偶爾一個熟悉的詞匯,有時都會讓你忽然隱約想起了某些在此生中從未有過的景象;它會像一陣風一樣消散;它似乎是被對很久很久以前一種更為幸福的生活的零散記憶所喚醒;而靠自覺的對它的召喚,不論如何努力也都是徒勞無益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老太太大叫著說,「這可憐的孩子連做強盜的徒兒都還太小!」 「罪惡,」那外科醫生放下布幔歎口氣說,「原也可以在許多神廟裡棲身;誰能說在漂亮的外貌裡面一定不會供奉著它呢?」 「可他年紀這麼小!」露絲爭辯說。 「我親愛的年輕小姐,」外科醫生悲傷地搖著頭說,「罪惡,和死亡一樣,並不僅限於出現在年老力衰的人身上。最年輕和最漂亮的人也往往是它所喜愛的犧牲品。」 「可您真能——哦!您真能相信這麼個小娃兒真是自願和那些最壞的社會渣滓結合在一起的嗎?」露絲說。 外科大夫搖了搖頭,意思說他恐怕這是十分可能的;因看到他們的談話可能會吵醒了病人,他於是領著她們走進了隔壁的房間。 「而且就算他生性邪惡,」露絲接著說,「想想他才多大年紀;想一想他可能從來就沒接受過母愛,從來都沒嘗到過家庭的溫暖;他所受的虐待和鞭打,或者饑餓難耐也可能會迫使他不得不和那些強迫他犯罪的人搞在一起。嬸嬸,親愛的嬸嬸,發發慈悲,先想想這些問題,不要輕易讓人把這個病孩子拖到監獄裡去,那裡,不論怎樣,肯定會成為埋葬讓他能改邪歸正的一切機會的墳墓。哦,你愛我,也知道在你的關懷和熱情的照顧下,我從未感到過無父母之苦,可我原本也可能會那樣的,原本也可能會和這個可憐的孩子一樣,孤苦伶仃,無人照看,對他發發慈悲吧,否則就會太晚了!」 「我可愛的小寶貝,」那年長的婦女說,把那正哭泣著的姑娘摟在懷裡,「你想我會讓人傷他一根毫毛嗎?」 「哦,決不會!」露絲急切地回答。 「當然不會,」老太太說,「我的日子已快該結束了;希望人們都會對我像我對人一樣的仁慈!我怎麼才能救下他來呢,先生?」 「讓我想想,夫人,」大夫說,「讓我想想。」 洛斯本先生把雙手插在褲兜裡,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多次停住腳步,踮起腳來站著,緊皺著眉頭。在幾次叫喊「啊,我有辦法了!」和「哦,不成!」之後,他終於完全站住,講了下面的一段話: 「我想,你們要是讓我有充分的無限的權力,去嚇唬蓋爾斯和那個小夥計布裡托斯,我能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蓋爾斯,我知道,是個忠厚的老僕人,可你們有的是別的辦法給他補償,你們還可以因為他的好槍法給他獎賞。這一點你們不反對吧?」 「除非還有別的辦法,可以保護住這個孩子。」梅麗太太回答說。 「沒有別的辦法,」醫生說,「沒有別的辦法,請相信我的話。」 「那我嬸嬸就賦予您全權代表權,」露絲含著眼淚微笑著說,「但求您對那兩個可憐的人,除非絕對必要,也一定不要太兇狠了。」 「你似乎覺得今天在這裡,除了你自己之外,露絲小姐,誰都準備了一副狠毒心腸。為了新生的一代男青年,我只希望那第一個中選的年輕人,努力希望得到你垂憐的時候,你會像現在這樣開朗和滿懷柔情;我更希望我自己還是個年輕人,那我就可以當場利用像現在這麼一個難得的好機會,自己來試試運氣了。」 「你是和布裡托斯一樣的一個大孩子。」露絲紅著臉回答說。 「行了,」大夫開心地大笑著說,「那也不是什麼大難題。不過還來說那個男孩兒吧。我們的協議的要點還有待商定。我想他在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裡必然醒來;儘管我已經跟樓下警察局的那個木頭腦瓜兒的傢伙說過,他一定不能去動他或跟他說話,否則要小心腦袋。我想我們還是可以不冒任何風險去和他談談的。現在我提出這麼一個條件——我將當著你們的面去盤問他,而如果根據他親口所講,我們判定,當然我一定能做到讓你們心服口服,他確是一個真正的徹頭徹尾的壞東西(這是十分可能的),那便只好聽他自己去撞大運,不論如何,從我這方面講,我是完全撒手不管了。」 「哦,不,嬸嬸!」露絲懇求說。 「哦,對,嬸嬸!」大夫說,「是不是就這麼說定了?」 「他不可能已壞得不可救藥了,」露絲說,「那是不可能的。」 「很好,」大夫回嘴說,「那便更有理由接受我的建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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