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霧都孤兒 | 上頁 下頁
八三


  這期間那大夫十分不安地一直在隔壁房間裡走來走去;梅麗太太和露絲小姐焦急地在一旁觀望著。

  「說句老實話,」在快速地走了幾圈之後,他忽然站住說,「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沒有問題,」露絲說,「把這個可憐的孩子的經歷如實告訴這兩個人便完全可以開脫他的罪名了。」

  「我懷疑,我親愛的年輕小姐,」大夫搖搖頭說,「我認為那些話不論是對他們說,還是對更高層的官員們去說,都不可能開脫他的罪名。說到底,他們會問,他是個什麼人?一個離家出逃的孩子。按照世俗的觀念和可能判斷,他的那一套說法都是十分可疑的。」

  「您自己自然是相信的吧?」露絲插話說。

  「我相信,儘管聽來有些離奇;也許我不過是個大傻瓜,所以相信了,」大夫接著說,「但不管怎樣,我不認為他這說法會合乎辦案的警官的口味。」

  「為什麼不合?」露絲問道。

  「因為,我的美麗的審查人,」大夫回答說,「因為,在他們看來,這裡面有許多說不清的問題;而他只能證實其中看上去對他不利的部分,而那些對他有利的情節他卻一樣也無法證實。讓那些傢伙見鬼去吧,他們一定要弄清楚為什麼和目的何在,什麼事也不能憑想當然。你瞧,按他自己說的,他在過去有一段時間一直和一群賊生活在一起;他有一次因被控掏了一位先生的腰包,曾進過一趟局子;後來他又從那位先生的家裡被強迫帶走,帶到了一個他自己也說不清、指不出的地方,而且對那地方一般的情況他也全糊裡糊塗。最後,他被一個似乎對他抱著莫大希望的男人,不管他願不願意,帶到了卡特西;被人為了搶劫從一個窗口送進屋裡;接著正當他打算叫醒屋裡的人,這樣也便可以消除了他自己的一切過失的時候,忽然沖出來一個半調子管家的瞎攪和的狗,並向他開了一槍!好像是存心要阻止他幹一點兒對他自己有好處的事!這些情況你都瞧見了嗎?」

  「我當然瞧見了,」露絲見大夫如此急躁不免微笑著回答說,「但我卻仍然看不出這裡面有任何一條可以用來給這可憐的孩子定罪的。」

  「沒有,」大夫回答說,「當然沒有!願上帝祝福女人的明亮的眼睛!對任何問題,好也罷,壞也罷,她們永遠只能看到它的一個方面;而那還永遠是她們最先接觸到的一個方面!」

  大夫在對這一番經驗之談作了充分發洩之後,便把雙手插在褲兜裡,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在屋子裡來回走了起來。

  「我越想越覺得,」大夫說,「如果我們讓這些人知道了這孩子的真正情況,必會引起無盡無休的困難和麻煩。我斷定他們不會相信;而即使他們到最後也不能拿他怎樣,但那長時間的拖延,對可能發生的疑點的公開討論,必然會大大影響你想把他從苦難中拯救出來的仁慈的計劃。」

  「啊!那怎麼辦呢?」露絲叫著說,「天哪,天哪!他們幹嗎要去把這些人找來?」

  「真是的,為什麼!」梅麗太太叫著說,「說什麼我也不願讓他們來的。」

  「我所知道的只是,」洛斯本先生最後說,以一種平靜神態坐了下來,「我們必須壯著膽子試探著把我們的計劃進行到底。那孩子有許多發高燒的症狀,完全不能再讓他多說話,這倒也不錯。我們必須儘量利用這一點;如果結果仍然很糟,那不是咱們的錯兒,來吧!」

  「啊,老闆,」布拉澤斯走進房間裡來說,他身後跟著他的那個同事,他在再往下說之前先關緊了門,「這不是一個內外接應案。」

  「內外接應案是什麼鬼名堂?」大夫不耐煩地問道。

  「我們把有僕人作內應的搶劫案,太太小姐,」布拉澤斯似乎可憐她們的無知,而又對大夫的無知表示鄙視地轉而對他們說,「叫做內外接應案。」

  「在這個案子中,誰也沒有懷疑過他們。」梅麗太太說。

  「很可能沒有,夫人,」布拉澤斯回答說,「儘管如此,他們也有可能曾參與其事。」

  「也很可能正是因為這樣。」達夫說。

  「我們發現這是一個市區的老手幹的,」布拉澤斯繼續作他的報告說,「因為看得出他的手藝完全是第一流的。」

  「的的確確差不多就是這樣。」達夫壓低聲音說。

  「他們一共是兩個人,」布拉澤斯接著說,「他們還帶著一個男孩子;這一點只要看看那窗口的大小就清清楚楚了。我現在能講的就只這些了。咱們得馬上去看看你們安置在樓上的那個小子去,您要是不反對的話。」

  「也許他們先得喝點兒什麼,梅麗太太。」大夫說;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一個什麼新主意,臉上不禁一亮。

  「哦,當然!」露絲急切地大叫著說,「馬上就給你們準備好,請稍等一等。」

  「嗨,太謝謝了,小姐!」布拉澤斯扯過上衣袖子在嘴上一抹說,「這是個什麼油水都沒有的差事,這類勤務。什麼方便就來點兒什麼,小姐,別為我們額外費事了。」

  「你們願意喝點兒什麼?」大夫跟著那位小姐朝櫥櫃邊走去,問道。

  「有點兒酒就成,老闆,要是不太費事的話,」布拉澤斯回答說,「從倫敦坐車來這一趟凍得夠嗆;我總覺得酒一下肚你就感到暖和多了!」

  這段有趣的話是對著梅麗太太說的,她也就十分客氣地聽了下去。大夫一見他轉臉去對她講話,便立即溜出了房間。

  「啊!」布拉澤斯先生說;他不拿著高腳杯的梃兒,卻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著杯底,把酒杯舉在自己的胸前,「我這一輩子像這樣的差事可經歷多了,太太,小姐。」

  「比如那回在艾德蒙頓後巷發生的那件案子,布拉澤斯。」達夫先生為了幫助他的同事回憶,插嘴說。

  「那就是一件差不多和這個一路的案子,是不是?」布拉澤斯接著說,「作案人是高其孔齊克韋德,就是他。」

  「你總把那個案子算在他的名下,」達夫回答說,「這案子是家養狗幹的。我跟你說過,高其孔跟那個案子完全和我一樣全然無關。」

  「去你的吧!」布拉澤斯回嘴說,「我比你清楚。不過你可還記得那回高其孔的錢被盜的事?事情發生得多麼巧妙!比我看過的哪一部小說都更精彩!」

  「那是怎麼回事?」露絲問道,急於想讓這兩個不受歡迎的客人開心。

  「小姐,那是一件誰也很少可能碰上的偷盜案,」布拉澤斯說,「這裡說的這個高其孔齊克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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