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64)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六四

　　「天啊！我哪兒懂得愛情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喬叫道，神情怪怪的，好奇和輕蔑，兼而有之，「小說上講，女孩子碰到這類事兒，不是慌張，就是臉紅，要不就昏過去，一天比一天瘦，說話做事跟傻子似的。可梅格怎麼也沒怎麼，照樣吃喝，照樣睡覺，挺正常的。我和她說起那人時，她的眼神也不避我，也就特迪拿戀人什麼的取笑，她才有點羞。我禁止他亂說，不過他也不把我的正經話當回事兒。」

　　「那你是覺得梅格對約翰不感興趣？」

　　「誰？」喬睜大眼問道。

　　「布魯克先生。我現在稱他為『約翰』。我們是在醫院裡開始直呼其名的，他也喜歡這樣。」

　　「噢，完啦！我就知道你會站在他那一邊，就因為他對爸爸好，你不會拒絕他的，只要梅格情願，你就樂得梅格嫁給他。這個卑鄙的傢伙，照顧爸爸，幫你跑前跑後，純粹是為了討好你們。」喬氣呼呼地又去揪頭髮。

　　「我的寶貝兒，先別著急，聽我告訴你這一切是怎麼回事。約翰受勞倫斯先生差遣陪我出門，他對你們可憐的父親盡心盡力，我們沒法不喜歡他。他為人誠懇，實話實說，告訴我們他愛梅格，但什麼時候掙下一份像樣的家當，才會向她求婚。他只求我們允許他愛梅格，為她奮鬥，讓他在可能時有權利贏得她的愛。他是個很優秀的青年人，我們相信他，不過我不會同意梅格小小年紀就訂婚。」

　　「當然不成，莫非我們都傻了！我知道准會壞事的，我有感覺，可事情比我想像的還糟。我恨不得自己娶了梅格，把她穩穩當當留在家裡。」

　　這個荒唐的打算把馬奇太太逗樂了，但她嚴肅地說：「喬，我信賴你才說這些，希望你不要向梅格透露任何事情。約翰回來後，等他們到一起時，待我來判斷她對他的感情。」

　　「她說過，他有雙漂亮的眼睛，哪天她從那眼神裡察覺了他的感情，那時就沒救了。她的心太軟，只要有人癡情地看她一眼，她就像陽光下的黃油一樣融化了。她讀他的紙條兒比讀你的信還勤，我說她一句，她還掐我，而且，她喜歡褐色眼睛，覺得約翰這個名字也不賴，她一定會墜入情網，我們平靜、歡樂、溫暖的日子就到頭了。我都明白！他們在房前屋後親親熱熱，我們還得躲著，梅格心有所屬，再也顧不上我了，布魯克總能掙一筆錢，然後就帶走她，家裡憑空少了一個人，我的心也碎了，一切都沒意思了。噢，天啊！我們為什麼不是男孩兒，省了多少煩惱。」

　　喬絕望地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對可恨的約翰揮了揮拳頭。馬奇太太歎息一聲，喬抬頭看她，覺得一陣輕鬆。

　　「你不喜歡如此，媽媽？我真高興。我們還是讓他該幹嗎幹嗎去，對梅格一字不提，我們像過去一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不該歎息的，喬。你們慢慢都會有自己的家，這很自然。我當然想把你們留在身邊，能留多久留多久。事情來得這麼快，我也很難過，梅格剛剛十七歲，約翰要想成家立業，還得有幾年。你們的父親和我的意思是，二十歲之前，她不要加給自己任何束縛，也不要結婚。如果她和約翰相親相愛，他們可以等待，如此來考驗他們的感情。她心好，我不擔心她會嫌棄約翰。我的寶貝兒，善良的姑娘！但願她能得到幸福。」

　　「你們不想讓她嫁個富人嗎？」喬問道，她感覺媽媽說到後來，話語中有了些遲疑。

　　「錢是有用的好東西，喬，我希望我的孩子們將來不會太貧窮，但也不至於見錢眼開。只要約翰有個安穩的營生，不用舉債，又能讓梅格生活得舒適，我就滿足了。我沒指望女兒們將來榮華富貴，攀附豪門大姓。金錢啦，地位啦，如果能與愛情和德行並存，我當然歡喜不盡，祝福你們的好運氣，但經驗告訴我，真正的幸福，往往出自普通人家，每天都得為生計操勞，事事來之不易，反倒多了些快樂。我很高興梅格始於貧寒，如果我沒看錯，她會攏住一個好男人的心，這也是富足，勝過一大筆錢財。」

　　「我明白了，媽媽，完全贊成，但我對梅格很失望，因為我正計劃著一步一步把她嫁給特迪，一輩子滾在溫柔富貴鄉里，那不好嗎？」

　　「你知道，他比梅格小。」馬奇太太說。喬急忙插嘴：

　　「不過是一點點，他顯得大，個子又高，只要他願意，舉止也足夠成熟。他還富裕、慷慨、善良，喜歡我們所有人，唉，可惜了我的計劃。」

　　「我怕對梅格來說，勞瑞實在很幼稚，現在，他還沒個準譜兒，難以依靠。別去計劃什麼，喬，聽其自然吧，讓時間來撮合你的朋友們。在這類事情上，最好不要摻和，別去想那些『浪漫的昏話』，你是這樣說的，免得毀了大家的友誼。」

　　「好吧，我不會的。不過我討厭什麼事兒到頭來都滿擰，攪得一團糟，出手管管，沒準兒還能好點。但願我們頭上頂個熨斗，就不會長大了。但誰能擋得住花蕾開成玫瑰，小貓長成大貓——真慘啊！」

　　「說什麼呢，又是熨斗又是貓的？」梅格問道，她悄悄走進來，手裡拿了一封寫完的信。

　　「我這兒瞎說呢。我要去睡了，走吧，佩吉。」喬說罷，像個謎一般消失了。

　　「不錯，寫得很好。請加上一筆，說我問約翰好。」馬奇太太說，她掃了一眼後，把信遞還給梅格。

　　「你管他叫『約翰』？」梅格笑了，嬌憨地低頭望著母親問道。

　　「是啊，他就像我們的兒子一樣，我們很喜歡他。」馬奇太太答道，投來敏銳的目光。

　　「這太好了，他其實很孤獨。晚安，好媽媽。有你在家裡，我們有說不出的安心。」梅格輕輕說道。

　　媽媽非常溫柔地吻吻她，待她走後，馬奇太太憂喜參半地說：「她還不愛約翰，但很快就會愛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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