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65)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六五

　　▼第二十一章　勞瑞無事生非，喬大事化小

　　第二天，喬的神情很耐人尋味，那個秘密藏在心頭，她自然顯得詭秘，莫測高深。梅格看在眼裡，也懶得費神去打探，她知道要想駕馭喬，最好的法子就是遇事逆著來，你不發問，她反而會說出一切。奇怪的是，喬這回倒沉得住氣，始終不聲不響，那副寬大為懷的樣子，大大惹惱了梅格，她索性不理喬，只管圍著媽媽轉。於是，喬只能自己想辦法消遣了，因為馬奇太太代替她看護貝絲，要困在家裡這麼長時間的喬自去休息、玩耍。艾美不在，勞瑞那裡就是她唯一的去處了，她儘管喜歡勞瑞陪伴，可眼下，卻有點發怵，勞瑞是個任性的調皮鬼，她生怕他花言巧語地哄出她的秘密。

　　果不其然，這個一會兒都安分不住的大男孩很快察覺事情有些蹊蹺，決心刨根問底，弄個明白，這下可苦了喬。他哄騙、乞求、威脅、嘲笑、吵鬧，一會兒裝作漠不關心，想冷不防詐出真情，一會兒又聲稱他什麼都知道，根本就不在乎。最後，憑著這股不屈不撓的勁兒，好歹意識到事情關係到梅格和布魯克先生。家庭教師拿他當外人，頗令他惱怒，他開始動腦筋來洗雪自己受到的輕慢。

　　與此同時，梅格仿佛忘記了這件事，忙忙碌碌，為父親的歸來做準備，但突然，像是遭遇了什麼事情，一兩天工夫，她完全變了個人。有人叫她，她會吃驚，有人看她，她會臉紅，整日沉默，埋頭做她的針線活兒，神情羞怯而又困惑。媽媽來問，她說沒事兒，喬來問，她什麼都不說，只求喬不要煩她。

　　「她感覺到了——我是說，愛情——來勢很猛。大部分症狀都齊了——一會兒好，一會兒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躲在角落裡發呆。我撞上過她哼唱他送來的那首歌，她還學你，管他叫『約翰』，然後，臉紅得像罌粟。我們該怎麼辦？」喬說道，看上去隨時準備動手採取措施，不管它有多激烈。

　　「沒辦法，只能等待。別去打擾她，和氣點，耐心點，爸爸回來後，一切都會好的。」媽媽囑咐道。

　　「梅格，這兒有個便條，封得很嚴實。真奇怪！特迪給我寫便條，從來不封的。」次日，喬分發小郵箱裡的郵件時說道。

　　馬奇太太和喬各忙各的事情，忽然聽得一聲驚叫，抬頭見梅格驚恐地盯著手中的信紙。

　　「寶貝兒，怎麼了？」媽媽連忙跑過去問道，喬試圖從她手裡取過那個闖禍的紙條。

　　「根本沒有這回事，不是他寄的信。噢，喬，你怎麼能這樣？」梅格雙手捂臉，痛心地大哭。

　　「我！我怎麼啦！她說什麼哪？」喬迷惑不解地叫道。

　　梅格嫵媚的眼睛此時燃起怒火，從口袋裡扯出一封揉皺的信，扔給喬，忿忿地說：

　　「你寫的，是那個壞小子幫的你。憑什麼對我們倆這麼無禮、卑鄙、殘忍？」

　　喬幾乎一個字都沒聽見，她和媽媽正慌著讀那封字跡怪異的信。

　　我最親愛的梅格麗特，我再不能壓抑我的感情，必須在返回之前獲悉我的命運。我還不敢告訴你的父母，但我想他們如果知道我們相親相愛，必會同意的。勞倫斯先生會幫我謀個不錯的位置，那時，我親愛的姑娘，你將給我幸福。我求你先不要對家人說什麼，但請給我一個希望，通過勞瑞轉遞

　　你忠誠的約翰

　　「哼，這個小壞蛋！我信守對媽媽的保證，他就這樣報復我。我去痛駡他一頓，抓他來道歉。」喬大怒道，只想立即就去伸張正義。但媽媽制止住她，以一種少見的嚴厲口吻喝道：

　　「站下，喬，你先把自己說清楚。你夠調皮的了，我懷疑這裡也有你一份兒。」

　　「噢，我發誓，媽媽，沒我的事兒。我從沒見過這封信，對它一無所知，半句假話都沒有！」喬發自內心的表白讓大家都相信了，「如果我參與其中，我會做得比這漂亮，不會胡來。我想你們也不相信布魯克先生能寫出這種話來。」她又說，輕蔑地扔掉了那張紙。

　　「可這是他的筆跡呀。」梅格把信與手中的便函對比，遲疑地說。

　　「天啊，梅格，你沒有回信吧？」馬奇太太衝口說道。

　　「我回信了！」梅格又掩起臉，羞愧難當。

　　「我跟他沒完！我去把那個壞小子揪來，說個明白，教訓他一頓。不逮住他，我也不得安寧。」喬說著又向門口沖去。

　　「別鬧！讓我來處理此事，事情比我想的還要糟。梅格麗特，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馬奇太太隨即坐在梅格身邊，但一手還抓住喬，免得她奪門而出。

　　「我從勞瑞那裡收到第一封信，他看去像是一無所知。」梅格低了頭說，「起初，我很惶惑，本打算告訴你，轉念一想，你很喜歡布魯克先生，所以覺得，我把這個小秘密瞞幾天，你不會在意。我太傻了，以為誰都不知道，我琢磨如何回復時，一舉一動，就像書中碰上了這類事兒的女孩兒一樣。原諒我，媽媽，我為我的愚蠢付出了代價，現在，我再也沒臉見他了。」

　　「你都同他說了什麼？」馬奇太太問道。

　　「我只說我還年輕，沒到談這事兒的時候，我說我不想瞞著你，他也必須說給爸爸聽。我很感謝他的一片好心，願意做他的朋友，但暫時也只能如此。」

　　馬奇太太似乎很寬慰地笑了，喬拍著手，笑道：

　　「你簡直就是卡羅琳·珀西^①，事事謹嚴！接著講，梅格，他又怎麼說的？」

　　﹛① 英裔愛爾蘭小說家瑪麗亞·埃奇沃思（1767—1849）的小說《庇護》中的人物。﹜

　　「他完全換了一副腔調，說他從沒寫過任何情書，很遺憾我的妹妹喬淘氣，盜用我們的名義。話說得彬彬有禮，可想想吧，這對我有多可怕！」

　　梅格倚在媽媽身上，淒淒慘慘，喬在屋裡走來走去，痛詆勞瑞。突然，她停住腳步，把兩封便函抓在手裡，細細觀察一番，斷然說道：「我確信布魯克根本沒見過這些信。都是特迪寫的，然後扣下你的信跟我炫耀，就因為我不肯洩密。」

　　「別整天神神秘秘的，喬，有事就告訴媽媽，免得生出是非，我本來該這樣做的。」梅格告誡說。

　　「行了吧，小乖乖！是媽媽告訴我的。」

　　「夠了，喬。我來安慰梅格，你去把勞瑞找來。我得把事情從頭問清楚，制止這場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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