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69)_路易莎·梅·奧爾科特

六九

　　梅格如果等待報答，那麼，父親握緊的手和鼓勵的微笑，就是對她長時間辛勤勞作的最好報答了。

　　「喬呢？誇誇她吧，她一直努力，對我又那麼，那麼的好。」貝絲湊近爸爸的耳朵說。

　　爸爸笑了，抬頭打量異常溫順地坐在對面的高個子女孩兒。

　　「雖然是一頭拳曲的短髮，但一年前我離開時的那個『假小子』不見了。」馬奇先生說，「我眼前這位年輕女士，衣領挺直，靴帶扣緊，不再吹口哨，說粗話，也不再像往常一樣隨地躺臥，她的面容有些消瘦，蒼白，那是因為連日來照料病人，心情焦慮，但我喜歡看到這張面孔，她的神情溫和了，聲音輕柔了。她不再歡蹦亂跳，始終輕手輕腳，慈母般地照料小妹妹，這讓我很高興。我很懷念往日那個野丫頭，但如果代之而來的，是一個堅強，善良，幫得上忙的小婦人，我也很滿足。我不知道我們的淘氣包是否因為剪了頭髮才變得端莊了，但我知道，走遍華盛頓，也找不出有什麼好東西，讓我捨得花我的好女兒給我的這二十五美元去買。」

　　有那麼一小會兒，喬亮晶晶的眼睛有些迷蒙，火光下臉上浮起紅暈，自覺還算沒有辜負父親的誇獎。

　　「現在，該貝絲了。」艾美說道，她巴不得快些輪到她，但決心等待。

　　「她變化很小，我又怕說得太多，把她嚇跑了，雖然她已經不像過去那麼害羞。」父親樂呵呵地說。想起差點失去了她，父親把她緊抱在懷裡，臉貼著臉，輕輕說道：「你平安無事，我的貝絲，我會永遠守護你，求上帝保佑。」

　　靜默了一陣兒，他低頭望著坐在他膝前小腳凳上的艾美，伸手撫摸她的金髮說道：

　　「我注意到，艾美吃飯時也肯吃雞爪了，整個下午，都在幫媽媽跑來跑去，晚上又把自己的位置讓給梅格，耐心、愉快地等在每個人後面。我還注意到，她不大吵鬧了，不再頻頻照鏡子，甚至提都沒提她那枚漂亮的戒指，所以我斷定她懂得了多想別人，少想自己，決心像製作她的泥塑一樣，精心塑造她的性格。對此我很高興，當然，我為她優美的雕像作品感到自豪，但更讓我自豪的是，我可愛的女兒能用她的天賦，為自己也為別人塑造美好的人生。」

　　艾美感謝父親，向他講述了戒指的故事，這時，喬抽空兒問道：「貝絲，你在想什麼？」

　　「今天我讀了《天路歷程》，書中，『基督徒』和『希望』二人歷經千辛萬苦，來到四季百合盛開的爛漫的『芳草地』上，像我們現在一樣，趕在繼續上路，奔向終點前，愉快地歇息。」貝絲答道，她溜出父親的懷抱，走到鋼琴前，「該是唱歌的時候了，我想回到以往的位置。我試試來唱『朝聖者』聽到的牧童唱的那首歌。父親喜歡這歌詞，我特意譜了曲。」

　　說罷，她坐在心愛的小鋼琴前，輕輕觸動琴鍵，用他們從未想過能夠重溫的甜美歌喉，唱起像是專為她寫的那首牧歌^①：

　　﹛① 此首牧歌出於班揚的《天路歷程》的第二部。﹜

　　低伏者不懼跌跤，
　　貧賤者不生倨傲，
　　謙卑者永遠擁有，
　　上帝的悉心引導。
　　身外物是多，是少，
　　知足者歡樂長葆，
　　噢，主啊！請賜予我，
　　這如此難得的逍遙。
　　重負帶給人充實，
　　朝聖者前路迢迢，
　　今生渺小，來世榮耀，
　　是百千年人間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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