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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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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三個人被帶進了主宰者的書房。 「主宰者大人一會兒就到。」那個伽瑪管家離開了,留下他們三個人。 赫姆霍茲哈哈大笑著。 「這不像是審判,更像是咖啡因飲品派對。」他說道,大剌剌地坐在那幾張充氣座椅中最豪華的一張上。看到他的朋友那張悶悶不樂的發青的臉,他補充道:「開心點,伯納德。」但伯納德開心不起來。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去看赫姆霍茲一眼,而是精心挑選了房間裡最不舒服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暗自期望這麼做能稍稍平息主宰者的憤怒。 與此同時,野人不停地在房間裡走動著,略帶好奇地打量著書架上的書、唱片和洞口編了號碼的閱讀機器線軸。窗下的桌子上擺放著一本厚厚的書,封皮是柔軟的黑色人造皮革,上面印著一個大大的金色的字母T。他拿起這本書,翻了開來。《我的生平和工作》,吾主福特著。這本書是由「吾主福特知識傳播委員會」在底特律出版的。他信手翻開書,這一頁讀幾句,那一頁讀幾段,然後覺得這本書沒什麼意思。這時候房門打開了,西歐地區的世界主宰者快步走進房間。 穆斯塔法·蒙德和三人一一握手,但只和野人打招呼。「野人先生,你不是很喜歡文明,是嗎?」他問道。 野人看著他。他原本準備好要撒謊,嚇唬,或乾脆來個不理不睬,但他被主宰者那張幽默而睿智的臉打動了,決定說出真實的想法。他直率地說道:「不喜歡。」他搖了搖頭。 伯納德嚇了一跳,表情惶恐不安。主宰者會怎麼想?被當成一個公然說他不喜歡文明的人的朋友,而且還是當著主宰者的面這麼說——太可怕了。「別胡說,約翰。」他剛一開口,穆斯塔法·蒙德就看了他一眼,嚇得他不敢多嘴了。 野人繼續說道:「當然,有的東西還是很不錯的。比如說,空中播放的音樂……」 「有時成千的叮叮咚咚的樂器在我耳邊鳴響,有時候是一陣陣歌聲。」 野人的臉上突然綻放出愉悅的光芒。「你也讀過嗎?」他問道,「我還以為在英國這裡沒有人知道這本書呢。」 「幾乎沒有人知道。我是極少數人中的一個。它是禁書,你知道的。但因為我是這裡的立法者,我可以違背法律。無須遭到懲罰,馬克斯先生。」他轉身對伯納德補充了一句,「恐怕你就不行。」 伯納德感到更加絕望和痛苦。 「但是,為什麼它會是禁書呢?」野人問道。能遇到一個讀過莎士比亞的人讓他很激動,暫時忘記了別的事情。 主宰者聳了聳肩膀,「因為它是一本舊書,這就是最大的原因。舊的東西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用處。」 「即使它們非常美妙?」 「特別是那些非常美妙的東西。美是迷人的,我們不希望人們被老的東西所吸引。我們希望他們喜歡新的東西。」 「但新的東西是那麼愚蠢和可怕。那些戲劇,根本空洞無物,只有直升飛機飛來飛去,並且你能感覺到裡面的人在接吻。」他做了個鬼臉,「山羊和猴子!」只有用上《奧賽羅》裡面的臺詞他才覺得能夠充分地表達他的輕蔑與痛恨。 「但它們是溫順而馴服的動物。」主宰者喃喃地補充了一句。 「為什麼你不讓他們看《奧賽羅》呢?」 「我告訴過你了,它是舊的東西。而且,他們根本看不懂。」 是的,確實是這樣。他記得赫姆霍茲是如何嘲笑《羅密歐與朱麗葉》的。「那好,」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某出新的喜劇呢?像《奧賽羅》一樣,他們又能看得懂的戲。」 「那正是我們一直想要寫出來的東西。」沉默良久的赫姆霍茲說道。 「那是你永遠都寫不出來的東西。」主宰者說道,「因為,如果它真的像《奧賽羅》的話,就沒有人能夠看得懂,無論它的內容有多麼新,而且,如果它的內容是新的,它根本就不可能像《奧賽羅》。」 「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赫姆霍茲念叨著。他也忘記了情況的嚴重性。只有伯納德還記得,由於焦慮緊張而臉色鐵青。其他人並沒有理會他。「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世界與《奧賽羅》的世界並不一樣。沒有鋼鐵你怎麼能造出汽車呢?——沒有社會的動盪,你就寫不出悲劇。如今的世界很太平,人們過著幸福的生活,他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不會想要得到無法企及的東西。他們享受著富裕與安寧,沒有病痛,不會害怕死亡。他們很幸福,不知道激情與年老為何物,他們不會受到父母的干預。他們沒有感情深厚的妻子、孩子或愛人。他們所接受的培育使得他們不由自主地表現出應有的行為,就算出了什麼岔子,還有蘇摩呢。而你卻把它們扔出窗外,以自由的名義,野人先生,自由!」他哈哈大笑,「以為德爾塔知道什麼是自由!現在你還以為他們能看得懂《奧賽羅》!我的好夥計!」 野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固執地堅持說道:「不管怎樣,《奧賽羅》是一出好戲,《奧賽羅》要比那些感官電影好得多。」 「確實如此。」主宰者表示同意,「但那是我們要為穩定所必須付出的代價。你只能在幸福和人們以前所說的高雅藝術之間作出選擇。我們犧牲了高雅藝術。取而代之的是,我們有了感官電影和香薰設備。」 「但它們根本沒有意義。」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意義,對於觀眾們來說,它們意味著感官刺激。」 「但它們……它們是一個白癡講的故事。」 主宰者哈哈大笑起來,「你真不給你朋友華生先生面子。他可是我們最出色的情感工程師中的一員……」 「但他說得對。」赫姆霍茲沮喪地說道,「因為那些內容確實很白癡。在乏善可陳的時候進行創作……」 「確實如此。但那需要最傑出的才華。你在用最少的鋼材製造小汽車,用只有感官刺激的空洞的內容去創作藝術品。」 野人搖了搖頭。「我覺得它的一切太可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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