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約翰·克裡斯托夫 | 上頁 下頁 |
| 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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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聽了白瞪眼,不知道如何是好,啞巴吃黃連,只怪曼海姆不該帶來這個不通人情的瘋子。曼海姆卻依然笑口常開,保證有法子對付克裡斯托夫,並且誇下海口說:從下一期的文章開始,克裡斯托夫就會在酒裡摻水了。他們都不相信;但後來的事實證明:曼海姆並不是空口說白話。克裡斯托夫的下一篇文章,雖然不能算客氣的樣品,但也沒有得罪任何人的話了。其實,曼海姆的法子很簡單;事後大家才奇怪怎麼早沒想到:克裡斯托夫在雜誌上發表的文章,他自己從來不再看一遍;如果要他看校樣的話,他也看得很快,又很馬虎。亞陶爾夫·梅為了這件事不止一次對他說過一些帶刺的好聽話:說是一個印刷錯誤也會有損於雜誌的名譽。克裡斯托夫不懂批評是一門巧妙的藝術,只回答說:他批評的人看得懂,那就夠了。 這給曼海姆鑽了空子:他願意幫克裡斯托夫看校樣。他說克裡斯托夫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大夥兒都異口同聲說,這樣安排可以給雜誌節省時間,事半功倍。於是,克裡斯托夫就把校樣交給曼海姆,請他仔細改正錯誤。曼海姆當然不會放過機會,這對他而言是拿手好戲。開頭,他只敢小心翼翼地把幾個字眼的語氣改得緩和一點,這裡或者那裡,刪掉幾個火氣太重的形容詞。後來他越改越得心應手,膽子越來越大,離題也就越遠;他開始改動句子,甚至改變句子的意思,在這方面他的確有一手。他技術的巧妙在於保存了句子的粗線條和原文特有的筆調,說出來的意思卻和克裡斯托夫的原意相反。 曼海姆把克裡斯托夫的文章改得面目全非,花的功夫比自己寫一篇文章還多,他這輩子從來沒下過這麼大的功夫。老天不負苦心人,結果使他開心:有幾個音樂家本來不斷聽到克裡斯托夫的諷刺話,漸漸看到他的口氣越來越緩和,結果竟說起他們的好話來了,不免覺得莫名其妙。雜誌社也開心了。曼海姆給大家朗讀他苦心經營的大作,引起了一陣陣笑聲。哀朗弗爾和高特林有時會對曼海姆說:「小心!你做過頭了!」 「不要緊。」曼海姆答道。 於是,他越改越來勁。 克裡斯托夫一點也不知道。他到雜誌社來,放下稿子就不管了。有時,他把曼海姆拉到一邊說:「這一回,我對他們不客氣了,這些渾蛋!你讀讀看……」 曼海姆讀了。 「狠極了!好朋友,簡直攻擊得體無完膚!」 「你想,他們會說什麼?」 「啊!恐怕有好戲看了!」 但並沒有什麼好戲可看,相反,克裡斯托夫碰到的臉孔倒好看起來了;有些他厭惡的人居然在街上和他打招呼。有一次,他到雜誌社來,焦急不安,皺起眉頭,把一張名片往桌上一扔,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一個音樂家的名片,剛剛挨了他一頓臭駡,卻在名片上寫著:「非常感謝。」 曼海姆笑著答道:「他這是說反話。」 克裡斯托夫松了一口氣:「嘿!」他說,「我還怕我的文章會使他開心呢。」 「他一肚子的氣吐不出來,」哀朗弗爾說,「卻要不動聲色,只好假裝高人一等,笑笑算了。」 「笑笑算了?……該死?」克裡斯托夫又氣得說,「我要再寫一篇。看誰最後笑,才算笑得好!」 「不必了,不必了,」華特霍斯怕事情擴大化,「我想他不是笑你,恐怕倒是認輸。他是個基督徒:打了他的左臉,他會伸出右臉。」 「那倒更好!」克裡斯托夫說,「啊!膽小鬼!既然他想挨打,我就打他一頓屁股!」 華特霍斯還想插嘴,但別人都笑了。 「隨他去吧……」曼海姆說。 「說來說去!……」華特霍斯恍然大悟,「他多寫一點,你就多改一點!……」 克裡斯托夫走了。他的同事又蹦又跳,又笑又鬧。等到他們靜下來時,華特霍斯才對曼海姆說:「好險啊,幾乎要出亂子……還是小心些好,我求你了。不要叫我們為難。」 「呸!」曼海姆說,「我們有的是時間……再說,我這是在幫他化敵為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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