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15)_荷馬

一五

　　普裡阿摩斯之子赫克托爾和奧德修斯首先為即將進行的決鬥量出地面，再把兩隻鬮拿來，放在銅盔裡搖動，決定兩個對手誰首先投擲銅槍。

　　將士同聲祈禱，把手舉向天神，阿開奧斯人和特洛亞人中有人這樣說：「宙斯、伊達山的統治者、最光榮最偉大的主宰啊，他們兩人誰給雙方製造麻煩，就讓他死在槍下，陰魂進入冥府，讓我們保證友誼和可以信賴的誓言。」

　　他們這樣說，頭盔閃亮的偉大的赫克托爾朝後看，搖銅盔，帕裡斯的鬮很快跳出來。

　　將士們一排排坐下，在他們每個人身旁站著健跑的駿馬，豎著精良的武器。

　　神樣的阿勒珊德羅斯，美髮的海倫的丈夫，立即在肩膀周圍披上漂亮的鎧甲，他首先把脛甲套在腿上，脛甲很美觀，用許多銀環把它們緊緊扣在腿肚上；再把同胞兄弟呂卡昂的精美胸甲掛在身前，使它合乎自己的體型；他又把一柄嵌銀的銅劍掛在肩上，再把一塊結實的大盾牌背上肩頭，一頂飾馬鬃的銅盔戴在強壯的頭上，鬃毛在銅盔頂上搖擺，令人心顫；他手裡拿著一把很合用的結實的長槍。

　　尚武的墨涅拉奧斯也這樣武裝起來。

　　他們這樣在各自的隊伍裡武裝齊備，走到特洛亞人和阿開奧斯人陣前，樣子很嚇人，旁觀的、馴馬的特洛亞人和脛甲精美的阿開奧斯人都感到驚奇。

　　他們在那塊量好的空地上靠近站立，彼此怒目而視，揮舞手中的長槍。

　　阿勒珊德羅斯先投擲那支有長影的銅槍，擊中了墨涅拉奧斯的半徑等長的圓盾，但銅尖未能穿過去，被堅固的盾牌碰彎。

　　於是阿特柔斯的兒子用強健的右手舉著銅槍沖上去，對父親宙斯禱告說：「宙斯王，請讓我報復首先害我的神樣的阿勒珊德羅斯，使他死在我的手下，叫後生的人不敢向對他表示友誼的東道主人做出任何的罪惡行為。」

　　他這樣說，平衡長影銅槍擲出去，擊中普裡阿摩斯的兒子的等徑圓盾。

　　那支有力的長槍穿過那發亮的盾牌，再迅速刺穿無比精緻的胸甲，槍尖正好在肋旁刺破精美的襯袍，阿勒珊德羅斯往旁邊一閃，躲過了厄運。

　　阿特柔斯的兒子拔出嵌銀的銅劍，高高立起來砍中阿勒珊德羅斯的盔頂，但銅劍在上面破成三四塊，從手裡落下。

　　阿特柔斯之子仰望天空大聲呼喚：「宙斯，沒有別的天神比你更壞事，我認為我已向阿勒珊德羅斯的邪惡報仇，但我的銅劍在手裡破成塊，我的長槍白白從手裡投擲出去，沒擊中要害。」

　　他這樣說，猛撲過去抓住有鬃飾的盔頂，轉過身拖向脛甲精美的阿開奧斯人的陣線。

　　帕裡斯被嫩喉嚨下面的繡花帶扼住氣，那本是系在他的下巴上，把頭盔拉緊。

　　若不是宙斯之女阿佛羅狄忒看見，把那根用牛皮製成的帶子使勁弄斷，墨涅拉奧斯會把他拖走，大享聲名。

　　那只空頭盔落在他的強有力的手裡，他把它一甩，扔向那些脛甲精美的阿開奧斯人，由他的忠實伴侶撿起。

　　他轉身沖去，想拿銅槍刺死仇人；但是阿佛羅狄忒把帕裡斯王子救起來，對一位女神這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她把他籠罩在一團濃密的雲霧之中，安放在他的馨香馥鬱的臥室裡面。

　　她立刻去召喚海倫，在望樓上遇見她，她的身邊環繞著許多特洛亞婦女。

　　女神拉著她的馨香的襯袍搖搖，她化身為一個抽織羊毛的年老的婦人，那人曾住在拉克得蒙，抽織好羊毛，深為海倫所喜愛；美神這樣子對她說：「快來，阿勒珊德羅斯召喚你快回家去，他正在房間裡，躺在那張嵌銀飾的榻上，你不會認為他是在同敵人戰鬥後回來，倒會想他要去參加舞會或跳完舞蹈，回來坐在家裡想好好休息休息。」

　　她這樣說，激動了海倫胸中的情緒。

　　海倫看見這位女神的秀麗的頸項、可愛的胸脯、發亮的眼睛，她感到驚奇，呼喚女神的名稱，立即對她這樣說：「好女神，你為什麼存心這樣欺騙我？你是想把我引到弗裡基亞，或引到可愛的墨奧尼埃的人煙稠密的城市，要是那裡有你喜愛的發音清晰的人。現在墨涅拉奧斯已戰勝阿勒珊德羅斯，想把我這個可恨的女人帶到他家裡。你是為這事來到這裡施展騙術。你去坐在他身邊，離開天神的道路，不要讓你的腳把你送回奧林波斯。你是永遠為他受苦受難，保護他，直到你成為他的妻子或是女奴。我不到他那裡——那是件令人氣憤的事——去分享他的臥榻；所有的特洛亞婦女今後一定會譴責我，我心裡已非常痛苦。」

　　神聖的阿佛羅狄忒發怒，對她這樣說：「狠心的女人，不要刺激我，免得我生氣，拋棄你，憎恨你，正如我現在愛你的程度，也免得我在特洛亞人和達那奧斯人之間製造可悲的仇恨，使你毀滅於不幸。」

　　她這樣說，宙斯的女兒不免驚慌，她裹上燦爛的袍子，默默無言地離去，她躲過特洛亞人，有女神給她帶路。

　　她們到達阿勒珊德羅斯的富麗的宮殿，婦女們很快就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那個美麗的婦人進入那間高大的房間，愛笑的女神阿佛羅狄忒為她端來一張凳子，擺在阿勒珊德羅斯面前，提大盾的宙斯的女兒海倫在那裡坐下，側目而視，並且譴責她的丈夫說：「你已從戰爭中回來，但願你在那裡喪命，被一個英勇的人，我的前夫殺死。你從前曾經自誇，論力量、手臂、槍法，你比阿瑞斯喜愛的墨涅拉奧斯強得多。你去向阿瑞斯喜愛的墨涅拉奧斯挑戰，使他再同你對打；不過我還是勸你，就此心甘罷休，不要再去同金髮的墨涅拉奧斯單獨交手，失去理智，免得你很快就在他的槍尖下喪命。」

　　阿勒珊德羅斯用這些話回答她說：「夫人，請不要用辱駡譴責我的心靈，這一回墨涅拉奧斯有雅典娜幫助戰勝我，下一回是我戰勝他，我們也有神相助。你過來，我們上去睡覺，享受愛情；欲念從沒有這樣籠罩著我的心靈，我從可愛的拉克得蒙把你弄到手，同乘渡海的船舶在克拉那埃島上同你睡眠，在愛情上面結合的時候，也沒有這樣愛你，甜蜜的欲望佔據我。」

　　他這樣說，就帶頭上去，妻子跟隨。

　　他們兩人睡在嵌著銀飾的榻上^①；阿特柔斯的兒子卻像野獸一樣在人群中間穿行，好發現阿勒珊德羅斯。

　　﹛① 或解作：「繩制的榻上」。﹜

　　但沒有一個特洛亞人或是他們的盟友能夠給英武的墨涅拉奧斯指出阿勒珊德羅斯他們要是看見了，也不會友愛地隱藏他，因為他被他們全體如黑色的死亡來憎恨。

　　於是阿伽門農，人民的國王說道：「特洛亞人、達爾達諾斯人和你們的盟友，請聽我說，勝利已歸於英武的墨涅拉奧斯，你們把阿爾戈斯的海倫和她的財產一起交出來，對我們付出合適的賠償，值得後世出生的人永遠銘記。」

　　阿伽門農這樣說，阿開奧斯人一片贊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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