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16)_荷馬

一六

　　▼第四卷　潘達羅斯射傷墨涅拉奧斯，戰事重起

　　眾神坐在宙斯旁邊，在黃金地上召開大會，尊貴的赫柏^①給他們斟神液，他們遙遙望著特洛亞人的都城，高舉金杯互祝健康，彼此問候。

　　﹛①赫柏是宙斯和赫拉的女兒，後來成為青春女神。﹜

　　克羅諾斯的兒子試用嘲弄的語調刺激赫拉，意在言外，對她這樣說：「女神中間有兩位幫助墨涅拉奧斯，就是阿爾戈斯的赫拉和守護女神^①雅典娜，她們坐在遠處觀望，很開心。愛笑的阿佛羅狄忒總是袒護帕裡斯，使他僥倖，免於遭受死亡的命運，現在他眼看快要喪生，她救了他一命。勝利歸於阿瑞斯寵愛的墨涅拉奧斯，現在讓我們考慮事情怎樣發展，我們是再挑起兇惡的戰鬥和可怕的喧囂，還是使雙方的軍隊彼此友好相處？如果友好相處為大家喜愛並歡迎，那就讓普裡阿摩斯王的都城有人居住，墨涅拉奧斯可以把海倫帶回家去。」

　　﹛① 「守護女神」原文作「阿拉爾科墨奈」，是波奧提亞境內的一個城市，坐落在雅典娜出生的特裡托尼斯湖旁邊。﹜

　　他這樣說，坐在他身邊的雅典娜和赫拉嘴裡咕噥，心裡想陷害特洛亞人。

　　雅典娜生她父親的氣，滿腔忿怒，卻沉默無言；赫拉胸中平平靜靜，一點火氣沒有，她對宙斯這樣說：「克羅諾斯的最可畏的兒子，你說的什麼話？你想怎樣使我的辛苦不結果，不生效，白白地勞累流汗，召集軍隊為普裡阿摩斯和他的兒子們製造災難時把馬累倒？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但我們別的神不贊許。」

　　集雲的神宙斯很氣憤，對她這樣說：「好女神，普裡阿摩斯國王和他的兒子們怎樣傷害了你，使你想要劫掠特洛亞人的宏偉壯觀的伊利昂城？要是你能進入城門，越過高牆，會生吞普裡阿摩斯、普裡阿摩斯的兒子們和其他的特洛亞人的肉，才能息怒。你想那樣做就那樣做，不要讓這爭吵日後成為你我兩位神之間的大齟齬。還有一件事告訴你，你要記在心上，在我想劫掠一座你所寵愛的人民居住的城市的時候，你可不要阻礙我的忿怒，而是讓我為所欲為，因為我已主動讓了你，儘管心裡不願意。在太陽和星光閃爍的天空下有人居住的城市當中，神聖的伊利昂、普裡阿摩斯和普裡阿摩斯的善於使用梣木槍的人民是我心裡最重視的，因為我的祭壇從來沒有缺少等量分享的宴饗、奠酒、祭肉的香氣和我應得的禮物。」

　　尊貴的牛眼睛的赫拉這樣回答他說：「我有三個最可愛的城市，阿爾戈斯、斯巴達和街道寬闊開朗的邁錫尼，你憎恨這些城市時可以毀滅它們，我不會站出來保護它們，對它們很重視。即使我心懷忌妒，那也無濟於事，因為你強大得多；但是我的辛勞也不該不生效果，因為我也是天神，出生自你出生的同一個種族，狡詐的神克羅諾斯生下我，使我兩方面受尊榮，出身高貴，又被稱為你的妻子，你是全體永生的天神當中的統治者。讓我們為這事互相謙讓，我讓你，你讓我，其他的永生的天神自然會跟隨我們。你趕快命令雅典娜去到特洛亞人和阿開奧斯人發出可怕的喧囂的地方，使特洛亞人首先違反他們的誓言，做出有傷聞名的阿開奧斯人的事情。」

　　她這樣說，人神的父親聽從她的話，他對雅典娜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你去到特洛亞人和阿開奧斯人的軍中，使特洛亞人首先違反他們的誓言，做出有傷聞名的阿開奧斯人的事情。」

　　他這樣說，鼓勵那位急於要行動的女神雅典娜。女神從奧林波斯山下降，有如狡詐的克羅諾斯之子放出流星，作為對航海的水手或作戰的大軍的預兆，發出朵朵炫目的閃光，非常明亮，帕拉斯·雅典娜女神也這樣降到地上，跳到將士中間，所有馴馬的特洛亞人和脛甲精美的阿開奧斯人見到驚奇，有人看旁邊的人一眼對他這樣說：「我們又要有兇惡的戰爭和可怕的喧囂，或是給凡人分配戰爭的神宙斯會把友誼安放在兩支軍隊之間。」

　　阿開奧斯人和特洛亞人中有人這樣說。

　　雅典娜女神化身為安特諾爾的兒子拉奧多科斯，一個非常強大的矛兵，混到特洛亞人中想找神樣的潘達羅斯。

　　她發現呂卡昂的這個優秀的強大的兒子站在那裡，身邊是從埃塞波斯河邊前來的手提大盾的兵士的強大行列，她靠近站立，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呂卡昂的英勇兒子，你聽從我的話嗎？那就放膽向墨涅拉奧斯射出快箭，在特洛亞人，特別是阿勒珊德羅斯看來，你將贏得感恩和名譽，從他那裡首先帶走光榮的禮物，要是他看見阿特柔斯的尚武的兒子墨涅拉奧斯死在你箭下，放在悲慘的火葬堆上面。你朝光榮的墨涅拉奧斯射出一箭，向那出生自陽光的^①箭神阿波羅許願，在你回到家鄉、神聖的澤勒亞城市時，將獻上用頭生的羔羊做成的美好的百牲祭。」

　　﹛① 或解作「狼生的」，或「出生自呂西亞的」。﹜

　　雅典娜這樣說，打動了這個蠢人的心。

　　他揭開用野羚羊角做成的光滑的彎弓，那羚羊是他有一次當胸一箭殺死，他在那裡埋伏，在它從洞裡跳出時，射中它的胸膛，它想退回石洞裡。

　　它頭上的犄角長到足足十六掌長，兩隻犄角由技藝高超的角匠加工，粘接起來，全部磨光，安上金鉤。

　　潘達羅斯把弓按在地上，上好弦，他的英勇的伴侶們把盾牌舉在他面前，免得阿開奧斯尚武的兒子們在他射中阿特柔斯尚武的兒子墨涅拉奧斯前撲過來。

　　他隨即打開箭袋的蓋子，取出一支新的羽箭，上面帶一串黑色的痛苦；他很快把那支鋒利的箭杆搭在弦上，向那出生自陽光的箭神阿波羅許願，在他回到家鄉、神聖的澤勒亞城市時，將獻上用頭生的羔羊做成的美好的百牲祭。

　　他捏著箭杆的缺口和牛腸做成的弦，把弓往後拉，弦靠近胸膛，鐵箭頭靠近弓。

　　他把大弓拉圓，彎弓當的一響，弓弦大聲鳴叫，那尖銳的箭頭飛出去，急於想在人叢中迅速飛行中的。

　　墨涅拉奧斯啊，那些永生永樂的天神並沒有忘記你；宙斯的賞賜戰利品的女兒首先站在你面前，擋開那尖銳的箭矢，使它偏離肌肉，就像一個母親在她的孩子甜蜜地睡眠時，趕走蒼蠅。

　　女神把箭杆引向腰帶的黃金扣環和胸甲的重疊處形成雙重護衛的地方，尖銳的箭頭正好落在扣好的腰帶上，箭矢迅速穿過那條精製的腰帶，又迅速直入那無比精緻的胸甲，再射進他束在腰上作為保護肌肉的擋箭的布帶^①，那是他的最主要的保障，箭還是穿過去，擦傷戰士的表面肌肉，一股黑色的血立刻從傷口流出來。

　　﹛① 布帶在胸甲之下，表面為金屬片，內盛羊毛。﹜

　　有如卡裡亞城或墨奧尼埃城的婦女用紫色來染象牙，製造遮馬的面飾，把它放在儲藏室裡面，儘管有許多禦車人想要來戴在籠頭上，這面飾存起來，是國王的珍寶、馬兒的裝飾、禦車人的禮物。

　　墨涅拉奧斯啊，你的漂亮的大腿、小腿、美好的腳脖子就是這樣染上鮮血。

　　人民的國王阿伽門農看見黑血從傷口涓涓流出，驚恐得渾身發顫；英武的墨涅拉奧斯也這樣嚇得發抖。

　　在他看見筋帶^①和倒刺沒有陷入，他的勇氣又回到他的胸膛裡面。

　　﹛① 指系箭頭的筋帶。﹜

　　阿伽門農拉著墨涅拉奧斯的手，深沉地呻吟著對他說，伴侶們也同聲歎息：「親愛的弟弟，我獻祭發誓，導致你死亡，讓你為阿開奧斯人與特洛亞人決鬥，特洛亞人卻踐踏他們的誓言，射中你，盟誓、羊血、純酒的祭奠和我們信賴的雙方的握手都沒有產生應有的效果。如果奧林波斯神不立刻懲罰這件事——他遲早也會那樣做——，敵人就要用他們的腦袋、妻子和兒女給我們作大筆償付。

　　「有件事在我的靈魂和心裡非常清楚，神聖的伊利昂、普裡阿摩斯和普裡阿摩斯的有梣木槍的人民遭毀滅的日子定會到來，克羅諾斯的高坐寶座、住天上的兒子宙斯會憤慨他們的欺詐，提著黑色大盾牌向他們沖去。這些事定會實現成事實。可是，墨涅拉奧斯啊，要是你這樣死去，度完你一生的命運，我為你感到痛苦。

　　「我將蒙羞，回到乾燥的阿爾戈斯，全體阿開奧斯人都懷念他們的故鄉，我們將留下阿爾戈斯的海倫，給普裡阿摩斯和特洛亞人自誇的口實；你的事業未完成，卻躺在特洛亞原野，讓泥土腐蝕屍骨。傲慢的特洛亞人中間有人會跳上光榮的墨涅拉奧斯的墳墓，這樣嚷道：『但願阿伽門農在每一件事情上發洩忿怒，他把阿開奧斯人的軍隊帶到這裡來，一事無成，把墨涅拉奧斯留在這裡，空船回到親愛的祖國。』有人會這樣說，願土地為我張開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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