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特(77)_荷馬

七七

　　特洛亞人有如食肉的獅子猛攻船舶，實現宙斯的意願，宙斯不斷激發他們的力量，削弱阿爾戈斯人的意志，不讓他們獲勝，卻鼓勵特洛亞人。

　　他要給普裡阿摩斯之子赫克托爾榮譽，讓他給翹尾船點起團團熊熊烈火，充分滿足忒提斯的充滿災難的祈求。

　　遠謀的宙斯正等待這一時刻的到來，親自看見船隻燃起耀眼的烈焰。

　　他計劃從這時起讓特洛亞人受打擊，從船邊被趕走，惠賜達那奧斯人榮譽。

　　他這樣謀劃著激勵普裡阿摩斯之子赫克托爾進攻空心船，赫克托爾也充滿熱望。

　　赫克托爾勇猛攻擊，如同持槍的阿瑞斯，又如山間漫延于密林深處的火焰。

　　他嘴裡泛著白沫，兩眼在低垂的眉下威嚴地熠熠閃爍，閃光的高脊頭盔在他衝殺時在額邊不斷可怕地晃顫。

　　宙斯親自在上蒼充當他的保護人，在那麼多將士中只讓他獲得榮譽。

　　他活在世上的時間已經不會太長久，帕拉斯·雅典娜已使命定的時刻臨近，那時他將在佩琉斯之子的手下被殺死。

　　赫克托爾一心想衝垮敵人的陣線，他衝擊的地方人最多，武器也最精良，他奮勇戰鬥，但怎麼也無法把陣線衝破。

　　達那奧斯人組成密集的隊形堅守，有如巨大的懸崖聳立在灰色的海邊，阻住呼嘯席捲的風暴前進的去路，任憑巨大的海浪衝擊仍巍然佇立，他們也這樣不動搖地抵擋特洛亞人。

　　赫克托爾渾身冒著火光向敵陣衝擊，那衝殺有如強風掀起層層勁浪，在滾滾的濃雲下撲向船隻，整個船舶淹沒在翻騰的浪花裡，暴風撕扯著船帆，船員們被嚇得心中發抖，驚恐萬狀，眼看難以躲過即將面臨的死亡。

　　阿開奧斯人當時也這樣一片驚慌。

　　他又如一頭兇猛的獅子撲向牛群，龐大的牛群牧放在廣闊的草地上，一位沒有經驗的牧人率領著它們，不知道如何防備野獸保護彎角牛。

　　他忽兒超過牛群，忽兒落在後面，獅子沖進牛群中間咬住一頭牛，嚇得其他的牛立即驚惶地逃竄；阿開奧斯人也這樣被赫克托爾和宙斯追趕，赫克托爾雖只殺死了邁錫尼人佩裡斐特斯，科普琉斯的心愛的兒子，科普琉斯是歐律斯透斯王的傳令官，常去見赫拉克勒斯。

　　這樣一個沒出息的人生出的兒子，卻比父親強得多，具有各種美德：捷足、善戰，智慧也超過邁錫尼各貴顯，這時他卻給了赫克托爾巨大的榮譽。

　　當時他正轉身回跑，踩著了盾沿，那是面長盾，防禦槍矢直到腳邊。

　　盾牌妨礙了他，使他仰面翻倒，頭盔碰地在額邊發出可怕的響聲。

　　赫克托爾警覺地發現，立即奔過去站定，一槍刺進他的胸膛，殺死在他的朋友們身旁；朋友們痛心卻救不了他，因為他們對神樣的赫克托爾也很害怕。

　　阿爾戈斯人奔向船隻，在首先拖上岸的前排船舶間躲藏，特洛亞人潮湧般追襲。

　　阿爾戈斯人不得不退出那些船舶，但他們立即在營帳前面停住了腳步，聚集起來不再逃竄：羞愧和恐懼湧上心頭，他們紛紛互相呼喚。

　　阿開奧斯人的支柱涅斯托爾最為急切，以他們父母的名義向每個人熱烈請求：「朋友們啊，你們要勇敢，心中對他人要有羞愧和責任感。你們應該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兒女，自己的財產和雙親，無論他們現在是活著還是已去世，我以你們的這些遠在的親人的名義，請求你們堅定地站住，不要再逃竄。」

　　他這樣說，激起了每個人的勇氣和力量。

　　雅典娜也把他們眼前那層驚人的迷霧抹去，使光明在他們前後重現，投向那些船舶和權利等同的戰場。

　　他們看見了擅長呐喊的赫克托爾和同伴們，有的站在後面，沒有投入戰鬥，有的在快捷的船隻邊頑強地進行廝殺。

　　勇敢的特拉蒙之子埃阿斯不願留在其他阿開奧斯兒子們潰逃停留的地方。

　　他在戰船甲板上跨著大步抵擋，手裡揮動著為海戰準備的長杆標槍，長度在二十二肘尺，堅固地鉚釘而成。

　　有如一位精于騎術的高超騎手，從馬群裡挑出四匹駿馬合韁連套，由鄉下奔向城市，飛馳在熱鬧的大道上，惹得道邊無數的男女驚奇地觀望；他精力充沛地不斷從一匹馬背準確地躍到另一匹馬背，眾馬捷馳如飛；埃阿斯也這樣不斷地在甲板上跳躍，從一條船跳到另一條船上，喊聲達雲霄，他召喚達那奧斯人，可怕地放聲呐喊，要他們保衛船舶和毗連建立的營帳。

　　赫克托爾這時也沒有在那些甲胄精良的特洛亞人中間混跡，而是有如一隻褐色的老鷹兇猛地撲向一群在海邊覓食的禽鳥——家鵝、鶴鸛和長頸天鵝，赫克托爾也這樣向一條黑頭船直奔過去，宙斯伸出他那只巨掌在後面推動，又鼓勵他的軍隊跟隨他向船舶衝擊。

　　激烈的戰鬥重新在船隻邊迅猛展開。

　　看見他們猛烈戰鬥，你也許會以為他們剛剛開戰，才精力如此充沛。

　　不過戰鬥雙方的心情卻不完全一樣，阿開奧斯人眼看只有戰死，難逃劫難，特洛亞人卻一個個胸中欲望強烈：放火燒船，把阿開奧斯人的首領殺光。

　　他們就這樣懷著不同的心情廝殺。

　　赫克托爾終於攀住了一條海船的後艄，那條建造精良的快船把普羅特西拉奧斯送來特洛亞，但未能把他再送回故鄉。

　　阿開奧斯人和特洛亞人圍繞著這條船面對面兇狠搏殺，現在他們已不再是遠遠地等待對方投擲或放射槍矢，而是近在咫尺地懷著同樣的熱望，用銳利的鐵鉞和板斧、兩端帶刃的長槍、鋒利的長劍瘋狂地互相對面砍殺。

　　許多精美的黑柄長劍從戰士手裡掉落到地上，或是連同他們的肩膀被一起劈下，鮮血染黑了泥土。

　　赫克托爾攀住那條船的後艄不鬆手，牢牢抓住艄尖大聲命令特洛亞人：「快把火把遞給我，你們齊聲呐喊，宙斯把補償一切的時刻賜給了我們，讓我們佔領船舶，它們悖逆神意駛來這裡，給我們帶來無數災難；也由於長老們昏庸，我曾想殺來船艄，他們不發放軍隊，不讓我前來衝殺。若鳴雷的宙斯當時模糊了我們的智慧，那麼他現在正親自把我們激勵和驅趕。」

　　他這樣說，特洛亞人進攻更猛烈，四周槍矢橫飛，埃阿斯難以堅守，他預感到死亡的威脅，不得不稍稍後退，從船艄的環形甲板退到七肘尺尾梁。

　　他警覺地站在那裡不停地揮動長槍，把舉著火把的特洛亞人從船邊趕走，同時不住大喊，向達那奧斯人召喚：「敬愛的達那奧斯英雄，阿瑞斯的侍從們，要勇敢啊，朋友們，保持戰鬥勇氣。難道你們還以為身後有什麼救助，或是攻不破的壁壘為我們抵禦死亡？這裡沒有任何垣牆堅固的城市可供我們進去藏身，受人們的支援，我們是在身披甲胄的特洛亞人的平原上，被他們逼迫到海邊，遠離親愛的祖國。想得救全靠雙手拼搏，不是靠怠惰。」

　　他這樣說，舉起那尖銳的長槍猛刺。

　　只要有哪個特洛亞人膽敢沖向空心船，舉著燃燒的火把，響應赫克托爾的召喚，埃阿斯便揮舞長槍相迎，兇猛地刺殺。

　　就這樣他連續把十二個敵人殺死在船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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