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一千零一夜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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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魔王子的故事 先生,你要知道,先父是這個國家的國王,叫麥哈穆德,是這個黑島的主人。黑島的四周被群山重重圍繞。先父執政七十年死後,我繼承王位,娶了叔父的女兒為妻,彼此情投意合,相親相愛。她尤其敬愛我,愛到我不在她面前就不思飲食的程度。這樣的恩愛生活,繼續保持下去,整整過了五個年頭。 有一天趁她去澡堂沐浴的時候,我吩咐廚師迅速準備晚餐,待她回來時一同享用。當時我在這座宮裡休息,吩咐兩個宮女分別坐在床頭床尾侍候。由於我妻不在我的身邊,我的情緒不寧,倒在床上,輾轉不能入睡,只是閉目躺著不動。當時兩個宮女以為我睡熟了,便閒談起來。我聽見坐在床頭的那個宮女說:「麥斯歐德,我們的主人可憐極了!他跟我們這個弄魔法的太太一起過活,這真是糟蹋他的青春呀。」 「是啊,願真主懲罰這個邪惡的女人!」坐在床尾的宮女說,「像我們主人這樣青春年少,實在不該娶這樣一個女人為妻。」 「我們的主人昏庸極了,他一點不管束她。」 「該死的你呀!如果主人知道她的情況還能不過問嗎?她是背著主人在胡鬧的呀。她把麻醉劑放在主人每天睡前喝的酒裡,讓主人喝了昏迷過去,不知道她到哪裡去,做些什麼事,也不知道她從哪裡回來。她自己衣冠楚楚,收拾打扮起來,溜到外面去,串到清晨回來,焚香在主人鼻前一熏,主人才清醒過來呢。」 聽了宮女的談話,我心裡十分著急,氣得臉色發青。傍晚,我妻由澡堂沐浴回來,便擺出飯菜,一塊兒吃喝。飯後我們坐著閒談了約莫一小時,這才照往日的習慣預備睡覺。當時我妻吩咐僕人給我拿來睡前喝的酒,並親手把酒送給我。我把酒接在手裡,暗暗地倒掉,然後裝做已經像往日那樣喝了,倒在床上,拉被蓋著,仿佛已經入睡。當時我聽見我妻自言自語地說道:「睡你的覺吧,再不要起來了,我討厭你,尤其討厭你的形象,我跟你過厭倦了,我不知道幾時真主才來收拾你的靈魂,叫你快快死去。」她說罷,從從容容地換上最華麗的衣服,塗脂抹粉,馨香撲鼻地打扮起來,拿了我的寶劍,開門出去了。 我立刻起床,跟蹤追了出去。我見她出了宮門,經過大街小巷,去到城門下,口中念念有詞地不知說了些什麼,鐵鎖便掉了下來,同時城門也就開了,她便溜出城去。我悄悄地緊跟在她後面,一直來到一個土墩處。那裡有一座堡壘,當中有一間磚砌的圓頂屋子。我追進去,趴在圓屋頂上監視她的行動。原來她是來會住在屋中的一個黑奴的。這個黑奴的上下唇合在一起,突了出來,穿著污穢潮濕的衣服,躺在甘蔗葉上。 我妻在黑奴面前跪下吻了地面,他才抬起頭來,罵道:「你這個該死的傢伙,為什麼耽擱到這時候才來?」 「我的主人喲!你不知道嗎,我是和我的堂兄結過婚的人呀!不過我討厭他的形象,不願意跟他在一塊兒過活。我要是不考慮你的安全,一定會在日出之前搗毀他的城市,叫貓頭鷹和烏鴉在裡面叫囂,叫狐狼成群結隊地在裡面盤踞,並且還要把城中的石頭全都搬到哥夫山①後面去的。」 ﹛① 傳說是環繞地球的大山。﹜ 「你這個該死的傢伙,你是不是在說謊欺騙我呀。指黑人的英雄起誓,我們黑人的膽氣和你們白人是不同的。從今天起,你如果要耽擱到這個時候才來,那我就不要跟你來往了。你這個白人中最肮髒、下賤、可鄙的傢伙,你是隨意在玩弄我呀。」 我親眼看了這種情景,聽了他們的談話,氣得昏頭昏腦,整個宇宙在我眼前都變黑暗了,我的靈魂也不知哪裡去了。當時我妻一直站在黑奴面前哭泣,卑躬屈節地苦苦哀求:「我的主人喲!要是你惱恨我,那還有誰憐恤我呢?要是你遺棄我,還有誰收容我呢?」她悲哀哭泣著,直到黑人饒恕了她,才歡躍起來,說道:「我的主人喲!你這裡有什麼給我吃的嗎?」「你去打開那個銅盆吧,」黑人說,「裡面有煮熟了的老鼠骨頭,你拿出來啃吧。那個土罐裡還有剩湯,你拿來喝吧。」我妻聽從黑人的指示,啃了骨頭,喝了殘湯,然後洗手漱口。 我看了老婆的卑鄙下流行為,肯定她是一個邪惡傢伙,氣得幾乎毀滅了自己。我躡手躡腳地從圓屋頂上溜下來,走進屋去,拿起妻子帶去的那把寶劍,迅速抽出來,決心殺死他倆。我一劍砍在黑奴脖上,認為一定會把他砍死。 當我砍黑奴的時候,本來是打算砍斷他的大靜脈和大動脈的,可結果只砍破了他的皮肉和喉管。他粗魯地喘著氣,我認為他的性命完結了。老婆趁我砍黑奴的時候,逃跑了。我把寶劍插在鞘中,匆匆回城,來到宮中,倒身躺在床上睡覺。清晨,我妻把我喚醒。我一看,見她剪了頭髮,穿著喪服,對我說:「哥哥啊!我這樣做,你別責備我吧;因為消息傳來,說我母親已病逝,父親戰死疆場,兩個兄弟,一個被蠍螫身死,另一個也因噎喪命。遭了這樣悲慘的事件,我應該哀悼守孝呢。」「我不反對你,」我平心靜氣地對她說,「你喜歡怎樣辦就怎樣辦吧。」 從此她終日悲哀哭泣,埋頭守孝。過了一年以後,她對我說:「我打算在宮中建築一間寢陵似的圓頂屋,取名為『哀悼』室,預備一個人靜悄悄地躲在裡面守孝。」「你打算怎麼辦,」我對她說,「便怎麼辦吧。」於是她果然在宮中建起一間圓頂的哀悼室,裡面砌著墳墓,看去就像一座陵寢。之後,她把那個黑奴搬到哀悼室中養病。那黑奴雖然還活著,其實已經成為一個不中用的殘廢者。因為他自從被我砍了一劍之後,只能喝些湯水,病弱得不能開口說話,早晚就要咽氣了。 可是我妻卻早早晚晚去看他,哭哭啼啼地安慰他,早送湯,晚送水,不辭辛苦地服侍他。我一直寬容她,不去追究,讓她在這種情況下又過了一年。有一天,我趁她不提防的時候,來到哀悼室,見她悲哀哭泣,說道:「我心房裡的花朵呀!你幹嗎離開我?幹嗎不肯見我的面?我的靈魂呀!我的知心呀!跟我談一談心頭的話吧。」說罷,接著吟道: 你遠走之後, 我自己已不存在人世之間; 因為除你之外, 我的心不再喜歡其他的一切。 你去任何地方, 都要帶著我的靈魂和骨片。 一旦在某地住定, 就把我的骨片埋在你的身邊。 你站在墳前呼喚的時候, 聽了回聲, 這骨片發出的呻吟, 便和你的聲音前後呼應。 她吟罷,哭了一會,繼續吟道: 康樂的日子, 是在你面前享受榮幸的時候。 死亡的日子, 是你和我離別的時候。 我在恐怖中過夜, 經常受到死亡的威脅。 據我的估計: 和你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這當中的樂趣比安全還甜蜜。 息了一會,她又吟道: 如果我享盡人間的豔福, 擁有整個宇宙, 波斯王的國土也是屬於我的; 那麼當我的眼睛看不見你的時候, 這一切的享受, 在我看來, 它不比一隻蚊子的翅膀更值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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