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101)

一〇一

　　劊子手執行命令，把我帶到郊外，從木箱裡放了出來，準備用帶子蒙上我的眼睛，然後殺我。當時我悲哀地哭泣著，劊子手受了感動，流下同情的眼淚。我對著他吟道：

　　一

　　我把你們當作堅固的鎧甲，
　　作為抵禦箭鏃的靶；
　　然而你們卻是敵人向我射出的箭鏃。
　　在危急存亡的關頭，
　　右手需要左手協助的時候，
　　我對你們懷著莫大的需求。
　　別向我談論責備者的事情，
　　請讓開敵人向我進擊的路徑。
　　你們即便不願保護我，
　　只希望你們靜默著，
　　不要傷害我，
　　也不要助敵作惡，
　　請站個中立的地步。

　　二

　　許多弟兄們，
　　被我指為堅固的鎧甲，
　　鎧甲雖然堅固，
　　卻披在敵人的身上。
　　許多弟兄們，
　　被我稱為銳利的箭鏃，
　　箭鏃雖然銳利，
　　卻射在我的心頭。

　　那個劊子手，他原來是先父的掌刑官，我們之間彼此還有舊情。聽了我的吟誦，他對我說：「我的主人喲！我是奉命來行刑的，這叫我怎麼辦呢？你快逃走吧。今後你不要再到這個地方來，免得你自己受害，而且還要連累我呢。正是：

　　你若聽到威脅的語氣，
　　即刻拔腳逃命，
　　寧可撇下居室，
　　讓建築者去憑弔哀憐。
　　因為宇宙間到處有棲息的地域，
　　可是你的身軀僅僅只有這一具。
　　我對那株守陋室者的行徑，
　　感到無限的驚異；
　　大地上無邊的荒地，
　　他們不肯去經營。
　　別差使者去處理重要事情，
　　因為除了自己的本身，
　　世間找不到忠實的代理人。
　　獅子的脖子那麼壯健，
　　是不怕勞苦、辛勤鍛煉出來的。」

　　我吻他的手，表示感謝。我真想不到自己還能活命，雖然犧牲了一隻眼睛，幸而卻保得一條生命。於是我動身起程，離開本國，一直去到叔父國中，把先父的遭遇和我自己被挖掉眼睛的經過對他敘述一遍。他聽了痛哭流涕，說道：「如今你又把一重新愁加在我的舊愁上了。因為你的弟弟已經失蹤，我不知道他的遭遇如何，這麼多天以來沒有人告訴我他的下落。」他悲傷過度，暈過去了。他的情況使我更加傷心、苦悶。

　　後來叔父準備給我的眼睛敷藥，發現我的左眼被挖得像一個空胡桃，便感歎地說：「兒啊！你的眼睛是瞎定了，可是這不影響你的生命。」這時候，關於弟弟的事，我不可能再緘默，於是把前後的經過全都告訴他。叔父聽了兒子的消息，感到十分高興，說道：「來吧，帶我看那座古墓去。」

　　「叔父，那座古墓我認不清楚了；因為事件發生以後，我曾經幾次去到墳地裡，走遍各處，可是始終沒有把那座古墓辨別出來。」

　　我帶叔父去到墳地中，左右前後仔細打量，最後把那座古墓辨認出來了。我和叔父皆大歡喜，於是走了過去，刨開石土，掀開鐵蓋，沿梯級走了進去。下了五十級，到達最後一級的時候，我們的眼睛全被裡面冒出來的煙霧蒙蔽了。當時叔父歎道：「毫無辦法，只盼偉大的真主拯救了。」我們繼續向前，走到一間室內，見裡面儲藏著麵粉、糧食和其他食用物品。當中擺著一張床，床上掛著帳子。叔父仔細打量，見他的兒子和他帶來的那個女郎一起睡在床上，已經變成兩具焦炭，像丟在火坑裡燒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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