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102)

一〇二

　　當時叔父向他臉上吐了一口唾沫，罵道：「瘟豬！你是該受這種懲罰的呀。這不過是現世的懲罰罷了，來世更厲害的懲罰還等待著你呢。」繼而他脫下靴子，打在兒子的屍骸上。他的舉止使我驚懼，兼之弟弟和那個女郎的變相，尤其使我悲傷苦惱，因此我對叔父說：「指真主起誓，叔叔，你別生氣。如今我的情緒非常混亂；弟弟的遭遇，他和這個女人變相的事件，使我格外憂愁、苦悶；他們的這種情況難道還不夠可憐，你還要拿靴子打他嗎？」

　　「侄兒，我的這個兒子，幼年時就愛戀他的妹妹，我嚴厲禁止他，當時我說：『他倆是小孩子，可以原諒他們。』待他們長大成人的時候，我就把他們分開，不許他接近他的妹妹。我對他說：『對於過去的行為你應該加倍檢點，別弄出穢褻醜惡的事情，免得聲張出去，會使我們帝王之家遺臭萬年的。今後要是再發生什麼不正當的行為，我就惱恨你，殺掉你。』從那時起，我毫不放鬆地把兩人隔開；可是他妹妹這個壞東西卻同樣眷戀著他，離不開他，就這麼樣任魔鬼慫恿、擺佈，助長他們的曖昧行為。他看我防備緊嚴，才設法掘開這座古墓，儲備糧食，趁我去打獵的時候，偷偷摸摸地躲到這裡來，如你親眼所見這樣。歸根結底，他們難逃真主的法網，終於被焚毀了。而且來世的懲罰，比這個更厲害哩。」

　　他說罷，傷心哭泣，我也陪著他流淚。繼而他看我一眼，說道：「他死了，你代替他做我的兒子吧。」

　　當時我感到宇宙間的各種事物變化無常，一想起宰相殺我父親，篡奪帝位，挖掉我的眼睛和弟弟的奇怪遭遇等事件，忍不住傷心流淚，叔侄二人相對泣不成聲。

　　我們從墳中出來，蓋上鐵蓋，用土石掩埋起來，恢復了古墓的原狀，然後轉回宮去。到了宮中，我們剛坐定，便聽到鼓聲、號角聲、笛聲、槍刀碰撞聲、馬嚼鐵的錚錚聲和馬嘶聲混成一片；接著馬蹄踏起來的灰塵彌漫了天空。我們被這種景象嚇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變。經過打聽，才有人對我說：「篡奪你父親王位的那個宰相調兵遣將，在阿拉伯人的援助下，帶領如沙子一般多的驍勇無敵的兵馬，突然偷襲我國。城中的人倉促無備，不能抵抗，已經開城投降了。」

　　叔父聽了噩耗，嚇得木然不能動彈。我卻倉皇逃避，心裡想：「我要是落在他手裡，一定會被他殺掉。」當時各種憂愁顧慮，集中在我心頭；我想到父親和叔父的遭遇和各種不測的禍患；如果我一露面，城中的人和父親部下的人誰都知道我，這是自投羅網，會遭他們殺害，因此惟一可以逃生的方法，只有喬裝的一途。於是我剃了鬍鬚，換了衣服，離開祖國，逃到這座城市裡。我希望有人引我去見哈裡發，把我的遭遇和事變報告他，求他主持公道。

　　我今天夜裡來到這座城中，正當走投無路的時候，突然與這位僧人邂逅。我對他說：「我是異鄉人。」他說：「我也是一個外路人。」正在這個時候，我們同道中的這第三位僧人不期而然地遇到了我們。他向我們打招呼，說道：「我是異鄉人，」我們說：「我們兩個也是外鄉人。」於是我們在黑夜裡摸索，結果叫命運把我們引到你們這兒來了。這便是我剃了鬍鬚和挖掉眼珠的原因和經過。

　　女主人聽了第一個僧人的故事，對他說：「摸摸你的頭，然後去你的吧。」

　　「不，我要聽一聽別人的故事才走呢。」

　　當時在座的人聽了第一個僧人的故事，大家都感到驚奇。哈裡發對賈菲爾說：「指真主起誓，像這個僧人這樣離奇古怪的遭遇，我生平還是第一次聽到的。」

　　接著第二個僧人站起來，跪在主人面前，吻了地面，然後敘述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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