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107)

一〇七

　　有一天，國王乘車出巡，在文武百官和侍衛簇擁下，盛況空前。他忽然看見嫉妒他的那個傢伙也在人叢中看熱鬧，便吩咐宰相：「去把那個人帶來見我，可別嚇唬他。」宰相遵從命令，把嫉妒者帶到國王面前，國王吩咐宰相：「把我庫裡的錢取一千金幣，並預備十馱貨物一併賞給他，派人送他回去。」之後，他和和氣氣地向他話別，對他過去的行為毫不追究。

　　「魔王，你看那位好人的德行吧。他的鄰居當初百般嫉妒他，危害他，破壞他的幸福生活。他被迫遷往別的城市，仍然避免不了迫害，終於被嫉妒者推下井去，存心危害他；他卻不記舊仇，對他的鄰居不但不報復，而且饒恕他，還賞他金錢貨物。」我在魔鬼面前，講了好人和嫉妒者的故事，無微不至地苦苦哀告，求他饒恕。我吟道：

　　聰明慷慨的人，
　　不願斤斤計較別人的言行。
　　犯人造下的罪孽，
　　他一向慎重處理。
　　我身上積聚著一切罪行，
　　願你從美麗的史冊中全部勾去。
　　因為希冀上峰原諒者應該饒恕手下的人。

　　魔鬼聽了我的哀求，說道：「別囉嗦了！不必怕我殺你，也別希望我饒恕你；我只是要把魔法施在你身上罷了。」於是他一把抓著我飛往空中。當時我俯視大地，地球像浮在水面上的碗一般。之後，我被帶到一座山頂上，魔鬼抓起一把沙土，喃喃地念了咒語，撒在我身上，說道：「從這個形象變成一個猴子吧。」

　　從那時起，我就變成了一個一百歲的猴子。變成醜惡的猴子以後，我想著自己的身世不禁悲哀哭泣；但是沒有辦法，對這種殘酷的遭遇只好逆來順受，因為我知道不測的禍患是避免不了的。我下到山麓，發現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原。我在平原中跋涉了一個月，來到茫無邊際的海濱。我在那裡待了一會，突然發現風平浪靜的海中漂著一隻木船，向岸邊駛來。

　　我立刻躲在一個大石後面，等船靠了岸，這才躍身而出，跳到船中。當時一個乘客說：「把那個不吉利的東西攆出去。」另一個人說：「我們殺死它，」第三個說：「拿這把寶劍砍吧，」我緊緊地扯著船長的衣邊，淌著眼淚哭泣。船長可憐我，說道：「商人們，這個猴子向我求援，我願意救護它；今後它在我的保護之下，你們不要逗弄它，也別虐待它。」船長優待我，他說話，我全明白；他要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我小心謹慎地侍奉他，求得他的愛護。

　　船在海中風平浪靜地航行了五十天，到達一座大城附近停泊，據說城中人口很多。船剛攏岸，國王的欽差大臣到船上向商人們祝賀，說道：「敝國王祝你們一路平安。他吩咐我把這紙卷送到船上，請你們每人在紙上寫一行字。這是因為國王的書寫大臣過世了，國王賭過咒，必須找書法與他類似的人繼承他的職位。」

　　商人們把那張寬一尺長一丈的紙卷接過去，於是凡是會寫字的人都寫過了。末了，我猴模猴樣地走過去，把紙卷奪在手裡；他們怕我撕破紙卷，嚴加制止。我向他們表示我要寫字，於是船長說：「你們讓它寫吧；它要是弄汙或損毀了紙卷，我們把它攆走；如果它寫得好，我便收它為兒子；因為像它這樣聰明的猴子我還從來沒見過呢。」於是我執筆蘸墨，用各種字體寫了下面的詩：

　　一

　　在過去的歲月裡，你慷慨的美德曾被記錄，
　　到現在你的恩惠還難盡述。
　　願真主不要因為你而使人變成孤苦，
　　因為你是貧窮人的父母。

　　二

　　他的筆把恩惠傳遍各處，
　　他的簽署使人們普遍享受幸福。
　　他的手指好比五道河流，
　　從他的指頭流出的水，可以灌溉各洲。

　　三

　　每個文人都要瞑目長逝，
　　他的翰墨卻永遠被人保留。
　　你不可隨便揮筆漫寫，
　　必須寫下在復活日使你悅目暢懷的東西。

　　四

　　離別的消息剛傳到我們耳裡，
　　滄桑便給我們批下判語。
　　讓我們去到墨水瓶的口邊，
　　借筆的喉舌傾訴離愁。

　　五

　　江山不是某姓的專利品，
　　否則那第一位君主如今他在哪裡？
　　在一切美好的事業中，你應該從事植林，
　　因為你被免職的時候樹木卻屹立不移。

　　六

　　當你打開豪華、富麗的墨盒的時候，
　　讓墨汁發揮它慷慨、大度的品性。
　　可能時你儘量寫下美好的品德，
　　以便你的人格和筆墨輝映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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