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108)

一〇八

　　我寫完之後，使臣收回紙卷，帶到宮中，呈獻給國王。國王看了，很賞識我的書法，吩咐使臣們：「你們預備鼓樂，並攜帶華麗的衣服和騾子去，用盛大的儀式把這位書法家接來見我。」

　　使臣們聽了國王的吩咐，一個個抿著嘴笑。

　　國王生氣，罵道：「你們這些該死的傢伙！是不是因為我吩咐你們這樁事情，你們就奚落我嗎？」

　　「主上，我們的笑是有緣故的。」

　　「有什麼緣故？」

　　「陛下命我們去接那位書法家，其實這些字並不是人寫的，而是跟船長在一起的一個猴子寫的。」

　　「你們說的這個是真的嗎？」

　　「真的，指真主起誓，這是真的。」

　　國王感到驚奇、興奮，說道：「我要向船長買下那個猴子。」於是派使臣攜帶樂器、衣服和騾子去船中迎接我，並囑咐他們：「你們必須給它穿上這套衣服，讓它騎在騾子背上，小心翼翼地把它接進宮來。」

　　使臣們來到船中，征得船長的同意，給我穿上衣服，讓我騎著騾子，帶我去王宮。人們大驚小怪，爭先恐後地出來看熱鬧，整個城市都歡騰起來。到了國王面前，我跪下去吻了三次地面。他請我坐，我便長跪在地上。在場的人看了我的禮貌，大夥感到驚奇，國王也覺得非常詫異。

　　國王屏退侍從，只留一個太監和一個僕童在側侍候。繼而設宴款待我，飯菜非常豐富，有山中蹦跳的走獸，有空中翱翔的飛禽，有籠中好鬥的家禽，以及其他山珍海味。國王示意，要我陪他同席。我跪下去吻了地面，然後入座吃喝。飯後我站起來，洗了七次手，然後執筆寫一首詩誇讚筵席，博得國王的賞識，他歎道：「多奇怪呀！一個猴子居然寫出這樣的絕句，還能寫這樣一筆好字！指真主起誓，這是最奇怪的事情哪。」

　　僕人把盛在玻璃杯中的醇酒獻給國王，他喝了一口之後遞給我，我接著跪下去吻了地面，一飲而盡，隨即執筆寫了下面的詩句：

　　一

　　他們把我放在火上審訊，
　　發現我甘受委屈，能夠忍受。
　　因此人們把我端在手裡，
　　讓我和王公親嘴。

　　二

　　黎明在召喚黑暗，
　　請將敗德的烈酒灌我一杯。
　　我原是不辨清濁的，
　　是酒在杯中，還是杯在酒裡？

　　國王讀了我的詩，感到驚奇，說道：「這樣的詩要是出自人類之手，那麼作者一定是當代超群出眾的文豪呢。」繼而國王拿來象棋，問道：「你願意和我對弈嗎？」我點頭表示願意。於是我坐下去和國王對弈。下了兩局，國王都敗在我手下，他大為吃驚。下罷棋，我執筆在棋盤上寫了下面的詩：

　　兩支軍隊終日對壘，
　　戰鬥的情況越來越猛烈；
　　直到黑夜降臨，
　　才鑽進一床被窩裡停戰休息。

　　國王讀了詩，感到驚奇、興奮，心情十分愉快。他吩咐僕童：「去請公主到這兒來。告訴她是我喚她來看這個猴子的。」僕童去了一會，帶著公主出來。可是她一見我，便把臉遮起來，說道：「父王，為什麼喚女兒出來讓外人看呢？」

　　「兒啊，這裡除了一個僕童和侍候你的一個太監之外，沒有別的外人，我是你的父親，你為什麼把臉遮掩起來呢？」

　　「這個猴子原來是個年輕的王子，他父親叫艾夫帖瑪羅斯，是艾布奴斯島的主人。魔鬼吉爾基斯把魔法施在他身上，並殺死自己的老婆——艾菲塔穆斯的女兒。這個猴子原是一位博學聰明的學者，由於著了魔，才變成猴子呢。」

　　聽了公主的話，國王感到驚異，回頭看我一眼，問道：「她所說的是事實嗎？」我點頭表示說：「不錯。」於是我忍不住傷心哭泣。國王問公主：「你怎麼知道他是著魔了呢？」

　　「父王，我幼年時代，有個精通魔術的老太婆教我魔術。我仔細研究那種法術，懂得其中的一百七十套法門；其中的幾套，我可以借它的威力，把您國中的石頭挪到地球之外，把陸地變為海洋，或把人畜變為魚鱉呢。」

　　「兒啊，指我的生命起誓，你把這個青年解救出來，以便我委他做我的宰相，他是一個活潑、伶俐、多才多藝的青年呢。」

　　「好的，我很願意解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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