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129)

一二九

　　▼鄉下佬受騙

　　驢夫等五個受騙的人和十名衙役在一起，大夥群策群力地前去緝捕犯人。他們過大街，穿小巷，到處尋找騙子婆戴藜蘭，終於發現她從一條小胡同中走出來，便擁過去逮住她，把她押進省府去發落。

　　「你把別人的財物騙到哪兒去了？」省長親自審問戴藜蘭老婆子。

　　「我沒騙人，也沒看見他們的財物。」戴藜蘭老婆子矢口否認她的拐騙行為。

　　「把她帶進牢獄監禁一夜，等明天再審問她。」省長吩咐獄吏。

　　「我可不敢帶她去，惟恐中她的詭計而出什麼岔子，那我才吃罪不起呢。」獄吏斷然拒絕拘禁戴藜蘭老婆子。

　　省長感到戴藜蘭老婆子狡猾、可怕，便騎馬帶著衙役和受騙的人，把戴藜蘭老婆子押出城，來到底格裡斯河畔，吩咐點燈的更夫，拴住她的頭髮，把她吊起來。更夫遵命，果然把戴藜蘭老婆子的頭髮結在滑輪上，吊起她來。省長認為戴藜蘭老婆子不可能再逃跑，就派十名衙役在場看守，然後安心回城安息。

　　天黑以後，看守戴藜蘭老婆子的衙役們，一個個打起瞌睡來，接著他們全都睡熟。這時候，有個鄉下人聽見兩個過路人談話。其中的一個說：「感謝真主保佑你平安！今天不見你面，你上哪兒去了？」另一個回答說：「今天我進巴格達城去，還吃了澆蜜油煎餅呢。」鄉下人聽了過路人提到澆蜜油煎餅，不禁饞涎欲滴。因為他生平沒見過澆蜜油煎餅，也從來沒到巴格達城中去過，所以下決心說：「這回我非進巴格達城去吃澆蜜油煎餅不可。」

　　於是他騎馬徑往巴格達，口中念念有詞地說道：「酥油煎餅是最美好不過的食品。指阿拉伯人的恩德起誓，我一心一意只想吃到澆蜜油煎餅。」他重複著這句話從底格裡斯河畔路過，來到戴藜蘭老婆子被吊的地方，一眼看見她，驚而問道：「你是誰？」

　　戴藜蘭老婆子已經聽見鄉下人要吃澆蜜油煎餅的嘀咕聲，所以趁機向他求救，說道：「老人家，求你救救我吧。」

　　「真主保佑你！你為什麼被人吊在這裡？」

　　「這是一個賣油煎餅的油商跟我作對的結果呀。因為我去買油煎餅的時候，我咳嗽吐痰，痰落在油煎餅上，油商便扭我告到官廳，法官就判處我吊刑。他吩咐當差的：『我命令你們拿十磅澆蜜油煎餅，讓她在吊架上去吃。如果她能吃完，就放走她，否則就一直吊死她。』無奈我的胃口不好，不愛吃甜食，所以一直被吊在這兒。」

　　「指阿拉伯人的恩德起誓，我之所以離開帳篷，就是為了要吃澆蜜油煎餅，讓我代替你吃吧。」

　　「這些油煎餅，只讓被吊在我這個地方的人吃它。」戴藜蘭老婆子隨機應變地耍手段騙鄉下人，叫他把她放了下來。接著她脫掉鄉下人的衣服，並把他吊起來，這才拿他的纏頭、衣服穿戴起來，騎著他的馬溜之大吉。

　　戴藜蘭老婆子急急忙忙逃到家中。她的女兒宰乃白見她的奇異妝束和狼狽情況，問道：「娘！你怎麼了？」

　　「他們把我吊了起來。」戴藜蘭老婆子回答了一句，接著把被捕的經過和騙鄉下人做替身的始末，詳細說給女兒聽。

　　黎明時，看守戴藜蘭老婆子的衙役中的一人蒙矓醒來，趕忙喚醒其餘的人。這已是天亮時候，一個衙役抬頭望著吊架喊道：「戴藜蘭！」但只聽鄉下人應聲說：「指真主起誓，我整夜沒吃到澆蜜油煎餅，現在你們給我拿來了嗎？」

　　「這是一個鄉下人呀！」一個衙役驚叫起來。

　　「鄉下佬！戴藜蘭老婆子哪兒去了？是誰放走了她？」另一個衙役問。

　　「是我放走她，她可沒吃澆蜜油煎餅，因為她不愛吃甜食哇。」鄉下人答非所問地說了一串。

　　衙役們知道鄉下人不明白戴藜蘭老婆子的情況，反而受她欺騙，因此他們對他無可奈何，大夥面面相覷，彼此商議，說道：「咱們逃走呢，還是繼續待下來，等著承受真主給我們所規定的一切呢？」

　　衙役們正商討善後的時候，省長和受騙的人們已經來到河畔。省長吩咐衙役們：「你們把戴藜蘭老婆子放下來吧！」鄉下人卻莫名其妙地應聲說：「昨夜裡我們沒吃到澆蜜油煎餅，今天你們給帶來了嗎？」

　　省長聞聲抬頭一看，見吊架上的鄉下人，便問衙役們：「這是怎麼一回事？」

　　「懇求省長大人饒命。」衙役們同聲求饒。

　　「發生什麼事情了？快告訴我吧。」省長大吃一驚。

　　「昨天晚上我們熬夜看守犯人，困得要命，因此我們認為戴藜蘭既然被吊起來，不會再出岔子，所以我們漫不經心地睡熟了。可是今早醒來，卻發現這個鄉下人吊在吊架上。我們罪該萬死，懇求大人從輕發落。」

　　「那個老婆子是個大騙子，這不能責怪你們。真主會保佑你們呢。」

　　衙役們出乎意外地歡喜，趕忙把鄉下人從吊架上放了下來。可他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扯著省長說：「真主會幫助哈裡發懲罰你呢。我只要求你賠償我的馬和衣服。」

　　省長耐心問鄉下人的來歷，他才把戴藜蘭老婆子欺騙他的經過，從頭到尾，詳細敘述一遍。省長聽了，大為吃驚，責問道：「你幹嗎放走她？」

　　「因為我不知道她是大騙子嘛。」

　　「省長大人！我們只要她賠償我們的財物。」其餘受騙的人同聲責問省長，「因為我們好不容易逮住戴藜蘭老婆子，才把她交給你拘禁起來的。現在我們隨你進宮去，求哈裡發裁處好了。」

　　省長無法拒絕受騙者的要求，只得和他們一起進宮去求哈裡發裁處。他們站在哈裡發哈倫·拉希德跟前，異口同聲地申冤說：「我們是受害者。」

　　「是誰虐待、虧枉你們？」哈裡發問申冤的人們。

　　於是他們每人把被拐騙的經過，詳細申說一遍，甚至於省長也最後申述道：「眾穆民的領袖，連我也被那個老婆子騙了。她曾以一千金的代價，把這五個自由民當奴隸賣給我呢。」

　　「你們所損失的財物，通通由我負責賠償。」哈裡發安慰受騙的人，接著他吩咐省長：「現在我命令你去逮捕那個騙子婆。」

　　省長拽一拽衣領，回道：「我可擔負不起這個任務，因為我已經把她吊起來了，她卻同樣耍騙術叫這個鄉下人放掉她，從而她拿鄉下人做替身，把他吊在吊架上，然後拿了他的衣服、馬匹又逃走了。」

　　「你不負逮捕任務，那叫誰去呢？」哈裡發反問一句。

　　「讓艾哈麥德·戴奈夫去吧，因為他每月領著一千金的厚祿，而且指揮著四十名衛士，每人每月吃著一百金的餉銀哩。」

　　「近衛軍右隊長艾哈麥德·戴奈夫前來聽令。」哈裡發大聲呼喚起來。

　　艾哈麥德·戴奈夫聞聲跑到哈裡發麵前，畢恭畢敬地說道：「眾穆民的領袖，您有何吩咐？」

　　「我命令你去緝捕那個騙子婆。」

　　「聽明白了，遵命就是，保證把她逮來歸案。」艾哈麥德·戴奈夫回答著退了下去。

　　哈裡發吩咐侍從帶走鄉下人和其餘的五個受騙者，暫時看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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