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154)

一五四

　　次日，法官要處決殺人犯，命令掌刑官宣佈基督教商人的罪狀，並預備了絞刑架，帶他到絞刑架下，拿絞繩套在他的脖子上，快要行刑上絞的一刹那，那個廚役總管忽然趕到。他擠開人群，見基督教商人在絞刑架下，快要受刑了。他沒命地推開人群，去到掌刑官面前自首，說道：「別絞他，是我殺的人。」

　　「你為什麼殺人？」法官問。

　　「昨夜我回家時，發現他從屋頂上爬下來偷我的東西，我拿大鐵錘打中他的胸部，他就立刻被打死。我掮起他，送到大街上，讓他靠在一家鋪子門前。難道我殺了一個伊斯蘭教徒還不夠，再要殺這個基督教徒不成？現在請你們拿我償命，絞死我吧。」

　　聽了總管的自首，法官宣佈基督教商人無罪，釋放了他。「絞這個自首的人吧。」他吩咐掌刑官。

　　掌刑官取下基督教商人脖子上的絞繩，套在總管脖子上，牽他到絞刑架下，快要動手開絞的時候，突然那個猶太醫生擠開人群，叫喊著去到掌刑官面前，說道：「你別絞他，殺人的不是他，而是我。是這樣的：昨天我在家中，有一男一女去敲門，身邊帶著這個病弱的駝背，教女僕把一個四分之一的金幣給我，並講明來意。那一男一女進入我家，讓他靠在樓梯上便走了。黑夜裡我摸索著下樓去看病人，不想一腳踩在他身上，他從樓梯上跌下去，立刻摔死了。老婆和我把屍體抬到平臺上，設法將他放到總管家裡，因為他是我們的鄰居的緣故。總管回去發現駝背在他家中，認他為賊，用錘打他，他倒在地上，便認為是自己打死他的。難道我無意間殺死了一個伊斯蘭教徒還不夠，再要有意識地害另一個伊斯蘭教徒的生命不成？」

　　聽了猶太醫生的自首，法官吩咐掌刑官：「放掉總管，絞猶太人償命好了。」

　　掌刑官將絞繩套在猶太醫生脖子上，剛要動手開絞的時候，那個裁縫擠開人群，奔到絞刑架下，對掌刑官說：「別絞他；殺人的不是他，而是我。是這樣的：昨天清晨我出去散步消遣，午後回家，碰到這個駝背喝得醉醺醺的，手中敲著小鼓，口裡哼著小調。我約他到家裡去，買煎魚招待他。我妻拿塊魚肉請他吃，塞在他嘴裡，他一咽立刻便鯁死。我妻和我把他抱到猶太醫生家裡；他的女僕下來開門，我對她說：『告訴你的主人，我們帶孩子來看病，請他快下來吧。』當時給她一枚四分之一的金幣。她上樓去見主人的時候，我把駝背放在樓梯上，然後帶著老婆悄悄地溜走。醫生下來，踩在他身上，便認為是自己殺死的。」

　　「這是事實吧？」他問猶太醫生。

　　「對，真是這樣。」醫生回答。

　　「放掉猶太人吧，」裁縫望著法官，「請絞我償命好了。」

　　「這樁事情，應當記錄下來作為史料。」法官聽了裁縫的自首，對駝背的故事感到非常驚奇。隨即吩咐掌刑官：「放掉猶太人，根據裁縫的自首，絞他好了。」

　　掌刑官拿絞繩套在裁縫脖子上，口出怨言，說道：「麻煩極了！一會兒教絞那個，一會兒又要絞這個，結果，誰也死不了！」

　　那個駝背，據說是皇帝養在宮裡供逗笑取樂的一個侏儒，隨時隨地不離皇帝左右。那天他喝醉酒，溜出王宮，到次日不見回去，皇帝向左右的人打聽他的下落。

　　「啟稟主上，」左右的人說，「駝背的屍體被人送到衙門裡，法官要懲辦殺人犯。當宣佈了罪狀，快要行刑開絞犯人的時候，卻接二連三地有人出來自首，承認是自己殺人，每人都講了殺人的原因。」

　　聽了報告，皇帝吩咐侍衛：「你快去法場傳法官進宮，並將犯人全部解來見我。」

　　侍衛去到法場，見掌刑官準備妥帖，快就開絞裁縫了。「且慢！」他立刻制止掌刑官，並向法官傳達了皇帝的意旨，隨即命人抬著駝背，並將裁縫、猶太醫生、基督教商人和總管一齊帶進宮去。

　　法官去到皇帝面前，跪下去吻了地面，然後報告事件的經過。皇帝聽了，既驚奇而又激動，對在場的人說：「你們聽過比駝背的遭遇更稀奇的故事嗎？」

　　「如果皇帝許可，」基督教商人說，「那麼讓我談談我親身經歷的一樁事情吧，它比駝背的遭遇更稀奇古怪呢。」

　　「那是怎麼一回事情？你說吧。」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