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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四


  「你需要我詳細解釋嗎?像我這樣一個理髮匠,一個精通化學、天文、星象、語法、修辭、論理、數學、工程、法律學、聖訓、經注等學理的人,前來服務你,勸告你,這是安拉給予你的恩惠。我讀書而深究其理;我努力鑽研而瞭解各種事物的底蘊;我懂得學理而能充分應用;我學習手藝而能掌握技術;我分析各種事物而能駕馭自如。由於我不愛多說話,博得先父的稱譽;因此種種緣故,我是適合於服務你的;我不是像你所說那樣的話多,因此才得到『莊重的寡言者』的稱號,可是你卻嫌我話多。照理,你應當感謝安拉,並且不該反對我,因為我關心你才向你進忠言的。我樂意忠誠老實地服務你,盡我的義務,在一年期內不向你索取分文的報酬。」

  「無疑的,今天你算是把我給害死了。」

  「我的領袖啊!因為我話不多,比我那五個兄弟的話都少,所以人們才稱我為『寡言者』。我的大兄弟名叫白格波格,二弟叫斐勾谷,三弟叫罕多魯,四弟叫科祖·艾斯瓦尼,五弟叫奈沙爾。」

  這個理髮匠的話越說越多,令人討厭極了,當時我的膽囊似乎也給他嚷破了。我對僕人說:「給他四分之一的金幣,讓他看在安拉的情面,快快走吧;我不需要剃頭了。」

  「我的主人啊,這是什麼話呢?」聽了我吩咐僕人,理髮匠說,「我要替你服務,不要分文的報酬;我必須替你服務,解決你的需求,這在我都是應當的;報酬不報酬,那我是不在乎的。你雖然不懂得我的分寸,我可知道你的身價。你父親,願安拉慈憫他在天之靈,是個仁慈慷慨的人,對我們做過許多好事。曾經有一次,就像今天這樣吉慶的日子,他請我替他放血。當時他家裡還有一群賓客。他對我說:『替我放一放血吧。』我取出觀象儀,替他測度一番,發現氣象兇險,要是放血,凶多吉少。我向他報告情況,他接受我的建議,改了放血的時間,於是我吟詩贊道:

  我來替主人放血,
  發現這不是適於放血的時節。
  我坐下去,
  極其能事地歌頌讚譽,
  並在他面前,
  儘量表現自己的學行,
  博得聽眾的稱羨。
  主人說:
  『學問的庫藏呀,
  你已經超過知識的界線。』
  我回道:
  『主人呀!
  若不是你的賜予和灌輸,
  我便成為不學無術。
  你似乎是尊榮、慷慨和佈施之父,
  又像一座知識、學問與寬恕的寶庫。』

  「令尊受到感動,高興快樂,對僕人說:『賞他一百零三枚金幣和一套衣服吧。』僕人遵從命令,拿賞錢和衣服給我。繼而吉利的時候一到,我便替他放血。當時他不但依從我的調度,而且向我表示謝意,在座的賓客也欽佩我。放血之後,我緘默不住,這才對他說:『指安拉起誓,我的主人,你對僕人說給他一百零三枚金幣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令尊說:『一枚是觀象費,一枚是解釋費,一枚是放血的手續費,其餘的一百金和衣服,那是你對我歌功頌德的報酬。』」

  當時我氣極了,說道:「我父親既然認識像你這樣的人物,願安拉不要慈憫他!」

  這個理髮匠聽了我的忿慨語,張口大笑,說道:「安拉是惟一的,穆罕默德是他的使徒;讚美清高偉大的主宰!你這個孩子呀,過去我總以為你還不失為聰穎伶俐的人,可是如今你卻給病魔弄昏了。《古蘭經》說得好:『抑制情緒而善於容忍的人是應該獲得善報的……』總而言之,我應當原諒你;不過我不明白,你究竟為什麼這樣急躁?你要知道:你父親和你祖父,兩位老人家每做一件事,必須和我商量。肯商量的人才不會吃虧;事情經過商量討論,才能順利進行。老話說得好:『若要好,問三老。』我的經驗閱歷並不亞於任何人;我不辭勞苦,不怕麻煩,甘心為你服務效勞,你為什麼對我不耐煩呢?老實說,我是為了報答令尊大人對我的恩情,才低聲下氣、非常耐心地勸誘你呢。」

  「你這條驢子尾巴呀!你喋喋不休,越說越多!」我生氣了,「請你剃了頭,快滾蛋吧。」

  他開始弄濕我的頭髮,口中還是念念有詞地說:「我知道你討厭我,不過我不怪你,因為你年紀輕,頭腦幼稚。在你孩提時代,我曾把你掮在背上,送你進學堂呢。」

  「弟兄!指安拉起誓,對不住,勞你忍耐一時,我有事要處理,請走你的大路吧。」我說著發起脾氣,扯破了衣服。他看見我的舉動,這才慢條斯理地拿剃頭刀去鐾。他繼續不斷地鐾著,耽擱了很長的時間,把我的理性都折磨光了,才動手剃頭。他剛剃了幾刀,便抬起手來,說道:「我的小主人呀,急躁是屬於魔鬼的習性,穩重才是君子的品行。詩雲:

  沉著些,
  別因某種企求過於匆忙。
  你寬待人,
  人家會報你以慈祥。
  因為宇宙間但有一種權力,
  安拉的便在它之上;
  但有一樁虧枉,
  人家也給予同樣的報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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