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八二


  國防部已經有不少人知道,前一陣單槍匹馬闖匪區、九死一生取情報的是二廳的機要秘書任少白,結果現在濟南城丟了,他就像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外來媳婦,白乾了。

  這當然是任少白通過最擅長打聽並傳播部內「小道消息」的魏寧生放出去的風聲,同時得益于任少白平日裡積攢下的好人緣,在輿論上佔領了高地。

  去保密局交接「養蠶人」,是沈彤跟李鶴林要來的差事。她看著那個中年男人雙手被拷、腳步虛浮地被押出來,心裡竟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就這麼一個看上去其貌不揚的普通人,當真能成為決定一場大型戰役成敗的因素嗎?國防部用這麼一個人來歸因濟南戰役的失敗,是不是太自欺欺人了?而且——

  「他不是什麼都認了嗎?你們還對他用刑做什麼?」沈彤脫口而出,但是話剛一落地,自己便也覺出不妥,保密局審犯人,哪有不見紅的?

  呂鵬看了看她,卻理解似的道:「李主任也是,怎麼讓你一個女孩來做這種事。」

  沈彤愣了一下,她不確定呂鵬是說來交接共党犯人這種事,還是更籠統的,進入殘酷的情報機構工作。她沒有接茬,只是問:「其他嫌疑人呢?」

  「該放的自然都放了,沈小姐不必擔心。」

  彭永成被塞進車裡,沈彤走過去,打開他一隻手的手銬,轉而固定在副駕駛的靠背上。

  一路上,她繼續通過後視鏡打量著這個一直垂著頭的男人。時間久了,對方也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視,微微抬起了眼皮,目光相交之間,似乎也震驚於她是這樣一個年輕的姑娘。

  沈彤忽然就覺得,前些天還興致勃勃要靠自己獨立抓共諜的勁頭,一下就消失了。

  按照李鶴林的指示把養蠶人送到老虎橋監獄之後,沈彤碰到了四廳的魏寧生。魏寧生說自己是好奇,來看看這個引起了軒然大波的共產黨。

  「好奇什麼?」沈彤問。

  「我沒見過共產黨。」魏寧生皺著眉說,「看上去跟普通人也沒什麼不一樣。」

  沈彤一怔,心想他們倒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魏寧生又道:「我有個認識的人因為不巧也在那家銀行工作,所以之前也被保密局逮捕了。」

  「噢。他還好嗎?」

  「昨天給放了出來,但還是受了不少皮肉傷。」魏寧生停頓了一下,還是說,「顯然,保密局的人不會因為他只是『有嫌疑』而下輕手。」

  沈彤感到自己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不知道阿莽怎麼樣了。

  她去一廳找蘭幼因,可是卻被告知,向來全勤的蘭幼因今天請假了。

  隨即,呂鵬的話再次在她耳邊響起:該放的自然都放了。

  沈彤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什麼意思?還有不該放的?

  她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立刻去了通訊總台,一問便知道,根據保密局提出的共享條件,最近幾個月所有錄載的監聽記錄,都在幾天前被拿走了。沈彤心下一沉,因為她知道,那裡面有著阿莽之前從照相館給蘭幼因打電話的記錄。

  其實在抓到彭永成以後,包括阿莽在內的其他嫌疑人都已經沒有了再扣押下去的意義。可是呂鵬還沒有簽署釋放文件的時候,又鬼使神差地翻出了彭永成的那張照片來看,看著看著,他忽然產生了一個新的疑問:拍攝這張照片的人是站在哪個位置呢?

  他開車去新街口興業銀行附近轉悠,很快便發現一件驚奇的事。當他站在街對面某個位置的時候,視線裡的浙江興業銀行和手裡照片上的角度是一模一樣的。轉過身,只見身後的店鋪大門緊閉,旁邊釘著的烏木門牌上寫著「芙蓉照相館」——這不就是,那個鹿阿莽的照相館嗎?

  呂鵬親自拿著照片再審阿莽,與此同時,要求手下調集所有關於這個人的信息。很快,他們就查到了阿莽的照相館在搬到新街口之前,原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評事街。又得益于毛局長給談下來的資源共享,他們從二廳通訊總台的記錄裡,找到了每一通曾在那個地方打出去的電話。

  順著每一個號碼找,蘭幼因的名字便出現在了呂鵬的眼前。

  他對於桃源村蘭幼因家的地址已經是熟記於心了。第一次來,他帶走了喬鳴羽;第二次,他拿著養蠶人的密碼來找蘭幼因破解。這回是第三次,他選了一大早上,出其不意地擋在了蘭幼因準備上班的路上。

  蘭幼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緊張,呂鵬拉開車門,對她說:「蘭科長,耽誤你半天時間。」

  蘭幼因在原地停頓一下,目光所及就已經能看到其他保密局特務在街邊的部署,她無路可走,只得上車。

  「呂處長,勞駕幫我給我們廳請個假。」

  「自然,蘭科長不用擔心。」

  於是,便到了保密局大樓行動處長的辦公室裡。

  蘭幼因心下放鬆幾分,不是直接進審訊室,應該不是最壞的那種猜測。

  「蘭科長喝哪種茶?」待蘭幼因在他的辦公桌前方落座後,呂鵬走到靠牆的櫃子邊,別人都好擺軍功章的位置,他卻全部用來擺茶具。

  「不用了,沒這個習慣,呂處長請便。」

  「是嗎?那我就自顧自的了。」呂鵬說著,還真開始背對著蘭幼因,慢條斯理地燒水泡茶,「我記得喬處長也不怎麼愛喝茶。也是,現在人都愛上咖啡館了,我是落伍了。」

  蘭幼因沒有說話。一時間,辦公室裡只剩下水「咕嘟咕嘟」燒開,又被「嘩啦嘩啦」倒進茶碗裡滾一圈倒出,再「噗噗噗」地澆在茶葉上的聲音。

  「蘭科長是第二次來保密局了吧?」呂鵬忽然問道。

  「何必明知顧問。」此時的蘭幼因已經穩定了心神,用一貫的平靜語氣開口,「呂處長,這回是你找我,不是我找你,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呂鵬笑了一聲,轉過身來,還是端著兩杯茶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旁,將一杯推向蘭幼因。

  「起碼的待客之禮還是得有。」他繞到桌子後面,放鬆地坐下,先是抿了一口茶,然後彎腰從下面某一層的抽屜裡摸出一個信封,又從裡面倒出一張照片,「蘭科長,這張照片你認識嗎?」

  ——正是他收到的彭永成在興業銀行門口被偷拍的照片。

  蘭幼因點點頭,道:「嗯,我拍的。」

  呂鵬沒料到她會這樣承認,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興業銀行對面有個照相館,老闆是我認識的熟人,有一回我去的時候,他給我介紹一款新相機,我就隨手對著外面按了幾張,這就是其中一張。」

  「……隨手拍的,蘭科長也能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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