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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們要大興調查研究之風,在瞭解群眾的實踐中求得領導權。我們要衝破『左』的束縛,發展商品生產。蒼南如果光抓糧食生產,農民是無論如何也富不起來的。」他掰著手指頭跟大家算賬,「蒼南縣有97萬人口,人均土地僅有4.7分,即便畝產2000斤,人均也只有940斤,去掉飼料、種子和徵購糧400斤,才剩540斤,最多能解決溫飽。宜山區人口18萬,人均土地4.3分,勞力嚴重過剩,他們利用本地優勢發展再生紡織業,1982年全區繳稅230萬元,秋後人均收入350元……」③

  〔③當時城市普通工人年收入也就400元左右,家庭人均收入可能在100元左右。宜山區人均年收入350元是非常高的,已相當於城市人均收入的兩三倍。〕

  胡萬里提出當前縣委的主要工作是進一步發展商品生產,「我們在蒼南工作,要以實事求是的精神寫好自己的歷史,要和群眾一起寫好蒼南的歷史。」他這番話說得全縣幹部心服口服,敬佩不已。

  當時,蒼南出現購銷專業戶——農民跑到全國各地搞購銷,訂合同,找廠家生產加工。有人發了財,成了「猴子」④。縣委、縣政府有領導說這是投機倒把氾濫,必須堅決刹住。胡萬里沒馬上表態,而是下到區、鄉、鎮和農村調研。在金鄉,發現有一位購銷戶把業務做到了西藏;在宜山發現一個能人,他的業務遍佈全國所有省市;宜山區海頭村有個購銷專業戶,從外地購入大批村裡急缺的布角料,把村裡農戶賣不出去的再生布推銷出去,使村裡二十七戶貧困戶脫了貧,賺了錢,成了「猴子」。有錢後,他還出資幫助五保戶。

  〔④蒼南人覺得萬元戶的「萬」字像一隻蹲在樹上的猴子,於是用「猴子」代替萬元戶。〕

  胡萬里抓住這一典型,在各種會上為購銷專業戶大聲疾呼:「我蒼南不僅不能給他們亮『紅燈』,而且要為他們大開『綠燈』!」

  宜山區林氏三兄弟很有能力,想辦個體企業。鎮政府說,辦企業可以,個體就不要了,由鎮裡來辦好了。胡萬里聽說後,親自去了林氏三兄弟家。

  「我支持你們辦廠,願做你們的政策顧問。你們資金有困難可向信用社申請貸款。」胡萬里瞭解情況後說。

  1983年,蒼南發生深刻變化,60%的農民從土地經營中分離出來,全縣農村家庭工副業的產值達三億元左右,比上一年增長57.9%,約占全縣工農業總產值的50%。

  「胡萬里當過宣傳部部長,造輿論很內行。」時任縣長劉曉驊說。宜山區農民以家庭經營為基礎發展再生紡織業被媒體報道後,在全國引起廣泛反響。1983年底,全國農村工作會議上,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萬里對宜山的做法給予了高度的評價。

  1984年年初,中央下發一號文件,胡萬里讀罷興奮不已。2月份,在杭州參加省委農村工作會議時,聽說浙江《共產黨員》編輯部在征訂中央一號文件學習資料,他立即打電話訂五千冊,放下電話覺得不夠,打電話追加兩千冊,覺得還不夠,又追加三千冊。一萬份學習資料分發到基層,在全縣引起很大反響。

  1984年3月,蒼南縣制定了促進商品經濟的「二十個鼓勵和允許」,其中包括允許和鼓勵農民個人辦廠,允許專業戶、重點戶承包荒山荒地荒灘,承包期從三年、五年延長到三十年、五十年。

  3

  縣委書記有意提拔他為副縣長,常委會討論結果卻是縣經委副主任

  陳定模去宿舍見胡萬里前三四個小時縣常委會議剛結束,研究的是龍港撤區擴鎮後幹部的調整與安排。原有的行政體系是縣下設正科級的區和縣轄鎮,區下設副科級或正股級的區轄鄉鎮。

  蒼南正值用人之秋,求賢若渴,如何安排陳定模的崗位成了胡萬里再三思慮的問題。胡萬里有意提拔陳定模為副縣長。

  胡萬里到任不久發現錢庫區計劃生育工作落後,嚴重地拖了全縣的後腿。

  「定模啊,怎麼搞的,錢庫計劃生育你怎麼給我搞得那麼差?你要好好抓一抓,把它抓上去。」胡萬里打電話說。

  有人將計劃生育工作稱為「天下第一難」,在蒼南則是難上加難,到錢庫就比登天還難了。以前,錢庫是平陽縣外出討飯最多的區之一。俗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刁民是窮逼出來的,不刁沒法生存。在錢庫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的。

  錢庫的封建意識、宗族思想猶如磐石難以撼動,再加上生產力低下,重男輕女超出想像。錢庫人說有三個孩子,實際上他也許有八個,也許十個。他說的三個是指兒子,女孩是不算數的。在錢庫,沒有兒子就會老無所依,老無所養。不是錢庫的女兒不孝,而是錢庫人老了要吃兒子的飯,不吃女兒的飯。有的農民連生五六個女孩,窮得老婆穿不上褲子也要生個兒子。

  陳定模不許計劃生育幹部扒房子,牽牛,趕豬,關超生戶禁閉。他說,這樣得罪老百姓會失民心。如此一來,錢庫的計劃生育工作也就落後得不能再落後。不論縣裡還是區裡只要開計劃生育工作會議,陳定模就檢討:「這不怨大家,是我陳定模執行政策不力,連累全區幹部……」

  接到胡萬里電話,陳定模也許感覺到計劃生育再抓不上去,不僅對不起縣委、縣政府,也對不起新任縣委書記胡萬里了。他立即召開全區計劃生育工作會議。在會上,他又是一番檢討,然後說:「計劃生育抓不上去,我可能要挨處分,也可能要被調走。這不怪大家,怪我陳定模無能,拖累了大家。不過,我調走了,縣裡會再派來一位區委書記,他也許會汲取我的教訓,採取強硬措施,到時搞過了頭,不僅違反法律,傷害了群眾,也損害了党在百姓中的形象……」

  「陳書記,對不起了,這不是你無能,是我們無能。你再檢討下去,我們受不了了。」計劃生育幹部和村幹部都坐不住了。

  「陳書記,今年再完不成任務,你給我們每人發一瓶『敵敵畏』,讓我們死掉算了。」

  陳定模見自己的「苦肉計」獲得成功,趁熱打鐵地說:「你們有這樣的決心,我很高興。回去好好幹,出事我負責。」

  錢庫區計劃生育工作打了一個翻身仗,被評為溫州地區計劃生育先進單位。

  「定模,你們錢庫沒拆一間房,沒牽一頭牛,也沒有抓一個人,是怎麼把計生工作搞上去的?」胡萬里感到納悶。

  「做好鄉村幹部的思想工作,調動他們的積極性。」

  陳定模也許有幾分得意,這事兒既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又報答了胡萬里的賞識。他卻不知道自己辦過一件蠢事,讓胡萬里陷於窘迫與被動。上次喝酒的事被人反映給市委和省委了。

  「小高啊,不吃酒就不吃酒吧。」胡萬里對秘書高友平說。

  胡萬里在蒼南工作二十個月,幾乎再沒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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