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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他們都要一一解答。

  「小謝,規劃圖怎麼畫?」

  「規劃圖是不能自己畫的,要請專業人員來畫。」

  陳定模說:「小謝啊,規劃這個東西你懂,你跑一跑。」

  謝方明就跑規劃設計院,在學校學的專業知識有限,他就虛心跟規劃專業人員請教、溝通,委託他們來設計,把龍港城市管網和交通網建立起來,把城市功能片區劃定。

  「國運上升的時候,我們只是其中的一個分子。跟我的同學比,我是幸運的。雖然都經歷了那個時代,我剛好在浪尖上,像滑水板似的一路漂下去。如果沒有改革精神,龍港是不會有的,全國有兩千多個縣,有上萬個鎮,為什麼唯獨龍港能成為縣級市?如果說中央政策,那都是一樣的。另外,南方地區可能人多地少,吃不飽穿不暖,是改革的動力。」在採訪時,謝方明說。

  那時,他們意氣風發,憂國憂民,探討著國家大事。

  夜已深,陳定模和謝方明兩人還在燈下興致勃勃地討論商議著農民進城的問題。

  「中國有十億人口,八億農民。如此龐大的農業人口長期被固定在耕地上,這是導致農村貧困的根本原因。由生產責任制引起的農村第一次改革,解決了生產積極性的問題,溫飽脫貧成為可能。農村要進一步走向富裕就要第二次改革,推動商品生產,使一部分從事傳統農業的農民從土地裡分離出來。農民離土離鄉後去哪裡?上海、杭州、寧波?不可能。唯一可以去的就是像龍港這樣的城鎮。我斷言中國農村城市化的道路必然從農村城鎮化開始。這是中國式社會主義現代化的一部分。龍港已經把城鄉差別大幅度縮小了……」

  「美國總統羅斯福說過,偌大一個美國,為何不能有幾種格局呢?那麼,中國不應該有多種嘗試嗎?」謝方明說。

  「說下去!」陳定模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我看依靠城鎮建設還可以解決山區貧困問題。像泰順、文成這些邊遠貧窮的山區,幾乎與外界隔絕,山路也只爬得上手扶拖拉機,解放三十多年了,老鄉們還是生活困難。甚至有些農村大姑娘出門走親戚時還得跟別人借條像樣的褲子。我們籠而統之講開發貧困山區,或者扶貧捐點衣物之類,只是治標不治本。可否考慮向山下移民,讓山民變市民,讓農民變產業工人,變成個體戶,讓他們的生活,通過自己的努力,有奔頭。」

  「我想過,也調查過,如有幾萬戶農民進了城,他們倒出來的住房、耕地,可以安置貧困地區的移民。減少了山區的人口壓力,以前十個人種的田、吃的糧、燒的柴,給三五個人用,日子也就好過了。」

  陳定模說:「對!農民在需求的不同層次上各自得到了滿足。」

  「對,城鎮周邊富裕起來的農民進了城,部分半山區農民移至城鎮周圍,部分山區農民移到半山區或山腳,留極少部分人在山區搞種植和開發。這是一個農民向富裕地區層層轉移、步步靠近的大趨勢。」

  「陳書記啊,把這個農民轉移的路線圖畫下來,寫出來,給中央領導寄過去,或許有用。」謝方明興奮不已地說。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匹夫」都在為國家著想,為國家發展出謀劃策,這個國家怎麼能不興旺?

  不過,龍港的交通不便,確實讓謝方明煩惱。

  女朋友過來看他,從杭州坐火車到金華,轉長途汽車,走的都是彎彎曲曲的山道,忽而爬上,忽而滑下,東繞一下,西繞一下。車經麗水時,天上飄下雪花,遠山近嶺,樹上樹下,農舍梯田漸漸被雪覆蓋,白茫茫一片,現出浙南難得一見的美景。雪花飄落在車窗上,瞬間化了,再落再化,不知什麼時候雪花不再化去,車廂變冷了。司機麻煩了,分不清哪兒是道,哪兒是溝,越開越慢,走走停停。天幕陡然降臨了,車像駛入墨海,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車燈下是白雪。車像找不到家的小羊,乖乖趴在路邊不動了……

  那次,女朋友從杭州到龍港行程二十四個小時。

  提起溫州到金華那段路,在八十年代經常來往于龍港和長沙的王均豪說:「溫州到金華那條路,我走過幾天幾夜。它只有雙向兩車道,有時候一個石頭掉下來,就把整個路都堵死了。有一次,車堵了快一夜也沒動。到淩晨三四點鐘,我坐在那裡實在難受,跟司機說,『我下去走走,你路邊看一下,別把我丟下。』然後,我就往前面走,走著走著,發現前面沒堵車,那位卡車司機睡著了。我把他拍醒,他急忙啟動,掛擋,拼命開走了。他堵在那裡也許十來個小時,也許七八個小時。他睡著了,前車走了也不知道。有時路被沖掉了,怎麼弄呢?小船把那邊的人弄過來,再把這邊的人弄過去,這下好了,兩邊的車都可以往回開。這是經常有的,因為那條路當時流量也大,只有兩車道,所以有輛車壞了,那就堵了;一塊石頭下來,那就壞了。所以,那時候溫州到金華順利也要十幾個小時,不順利一兩天,有時候幾天幾夜。我們都學會了跟當地人買鴨蛋,因為坐在車上沒東西吃,那時候方便面還沒出來,只好吃餅乾和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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