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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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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朝明知道朱南羨這聲謝,實是在謝自己托人去西闕所知會他蘇時雨遇難一事,未曾多說,只回了個揖道:「十三殿下有禮。」 蘇晉靜立片刻,也說了一句:「多謝柳大人。」然後又道:「鴻臚寺的案子,下官連夜去辦,明日辰時前,一定將卷宗寫好,呈到柳大人案前。」 「不必。」柳朝明道,「此案本官已交由錢月牽去辦了。」他的目光也在蘇晉的指間掃過,隨後漠然道,「且你的手可還提得起筆?」便往殿外去了。 自凝焦案後,朱南羨已有月余未曾見到蘇晉。 他知道東宮敗落後,蘇晉與沈奚的日子必然不會好過,可他萬沒有想到沈奚竟會受刑至險些喪命,沈奚落得如斯境地,蘇晉一人,想必獨木難支。 從來有什麼說什麼的朱南羨,此時此刻面對蘇晉竟一時寡言,連聲你過得好不好都問不出口。 因他知道她過得好還是不好。 殿外傳來腳步聲,想來是羽林衛來「請」朱南羨回東宮了。 燦若星辰的雙眸驀地雲屯霧集,蘇晉看朱南羨這副樣子,知他在思慮她與沈奚的處境,於是道:「殿下不必憂心,我已想好對策,殿下困在東宮須先保全自身才——」 「你等我。」 不等她說完,朱南羨便打斷道。 與此同時,殿門被推開,伍喻崢帶著一行羽林衛在外拜見道:「十三殿下,末將來護送您回東宮。」 朱南羨原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在這殿門被推開的一刹那全都沉於心底。 外頭已是夜深深,蘇晉是臣子,斷沒有獨自留在奉天殿的道理,只好對著朱南羨施了個禮,退出殿外。 朱南羨站在通明的大殿中舉目望去,見蘇晉行至墀台,那名叫言脩的禦史便迎上前來,似是說了句什麼。 但蘇晉只是沉默地站著,片刻,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獨自往太醫院的方向去了。 朱南羨想,他大約知道蘇晉為何失望。 這名叫言脩的禦史,是蘇晉升任僉都禦史後便一直跟著她的,是除了翟迪以外,她最信任的下屬。而今他竟受柳朝明驅使,將齊帛遠與蘇府老爺往來的信函呈於殿上,想來也是柳朝明安插在她身邊的耳目了。 雖從未加害過她。 朱南安靜地站在大殿中,任憑蘇晉獨立於暮色風聲中的樣子在他心上烙下深影,然後忽然覺得從前的自己有些可笑。 這場他其實自小就明白,卻避之不及的奪儲之爭終於以這樣殘酷的方式席捲到他眼前,如一頭猛獸,吞併了他的家人,他的桃花源,如今竟還妄圖要吞併他這一生摯愛。 於是昔日從戰場所帶下來的不屈,從不言說的倨傲,在這一刻通通被碾得粉碎。 倘若這裡才是他的戰場,他何嘗不是做了半生逃兵? 朱南羨在羽林衛的隨行下前往東宮,卻自沉沉夜色裡回過頭,默不作聲地看了一眼那象徵著無上皇權的奉天之殿,忽然對伍喻崢道:「有鷹揚衛護送本王即可,你等且回吧。」 伍喻崢看東宮將至,心想也出不了什麼岔子,便應聲退下了。 待羽林衛走遠,朱南羨邁入東宮,忽對跟在一旁的鷹揚衛統領道:「朱祁嶽最近在做什麼?」 這名鷹揚衛統領姓付,是朱祁嶽特地叮囑來護衛朱南羨安危的。但朱南羨卻不領情,直至今日,還是頭一回跟他開了尊口。 付統領受寵若驚,即刻道:「回十三殿下,十二王妃快進京了,且聽說嶺南要打仗,十二殿下近日是北大營,王府,五軍都督府輪軸轉,是故不常來東宮。」 朱南羨「嗯」了一聲道:「皇嫂這時候進京,該能趕上穀雨節的踏春了。」 付統領道:「是,且十二殿下在年關宴上領了陛下的命,要與王妃在京師住到入秋了時分才走。」他說著,知道朱祁嶽心中一直覺得對朱南羨有愧,便試探著道,「十二殿下說,小時候幾位殿下走得很近,到時等王妃回來,一家子還該聚一聚呢。」 朱南羨行在夜裡,眸光低垂,片刻卻道:「本王近日睡不好,總是夢見父皇,不知他身體怎樣了。」然後他頓了一下,輕聲道,「你若能見到十二,便與他說,讓他得空來東宮一趟。」 ▼第117章 柳朝明自奉天殿出,一路往都察院而去。穿過甬道,便見朱弈珩自前方亭閣內繞出,素色長衫,腰扣裡嵌了枚白玉,整個人像披了一身新月色。 柳朝明頓住腳步:「十殿下不是隨七殿下去五軍都督府議事了麼?」 「柳大人是明知故問?」朱弈珩淺笑道,「朱沢微從未對本王放下過戒心,軍餉糧草等事宜,他怎會令我一同相商,走到半途便以清明將至為由,打發本王明日便前往皇陵,督管清明掃墓的事宜,要等三月頭才准允本王回宮。」 他說著,見柳朝明神情寡淡,往道旁讓了一讓:「長夜寂寞,不過想與大人閒話一二。」 此處已被朱弈珩打點妥當,四下無人,亭中小火爐上煨著一壺雨前茶。 柳朝明步入亭中,自提了茶壺為自己斟了一盞,淡淡道:「其實四殿下回北平的日子早已定下了吧。」 朱弈珩「嗯」了一聲,給自己也翻了個茶盞:「朱沢微以為人人都是他?爭皇位爭得連江山都不顧,若不是錢之渙沈青樾相繼卸任,戶部無人可堪大任,導致發往北平的糧草遲遲未決,當時北涼一整軍,四哥便要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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