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秋千(60)_赫塔·米勒

六〇

　　▼黑狗

　　我從地窖裡出來，走進清晨的雪中，感到一陣目眩。瞭望塔上立著四個黑色爐渣堆雕像。那雕像不是士兵，而是四條黑狗。第一條和第三條動了動頭，第二條和第四條呆立未動。接著，第一條動了下腿，第四條呲了下牙，第二第三條呆立未動。

　　食堂屋頂上的雪是白色的亞麻布。范妮為何把蓋麵包的亞麻布蓋在房頂上？冷卻塔的煙霧是一輛白色童車，駛到俄國人村莊的白樺林裡。我的白色麻紗手帕在箱底躺了三個冬天了，於是有一天，乞討的我敲響了那位俄國老嫗的門。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男人打開門。我問他是不是叫鮑裡思。他說「恩亞特」（NJET）^[82]。我問是不是有個老婦住在這兒。他說「恩亞特」。

　　食堂裡這會兒很快就有麵包了。等哪一次，獨自站在麵包窗口前，我會鼓起勇氣問範妮：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呢？我差不多就是一座黑爐渣雕像了。範妮會說：在地窖裡不是有鐵軌和一座山嗎？那小車不是總往家裡開的嗎？坐上去就是了。以前你不是很樂意坐著火車去山裡嗎？我會說，那時不還沒離開家嘛。你看沒說錯吧，範妮會說，一切還會照舊的。

　　不過想歸想，這會兒我只是進了食堂門，站到窗口前的長隊裡。麵包上覆蓋著屋頂的白雪。我當然可以站在隊尾，這樣在窗口拿麵包時，就能獨自面對範妮了。不過我沒那個膽子，因為范妮一如往常，一副冷冰冰的神聖氣派，臉上像有三個鼻子，有兩個是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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