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秋千(69)_赫塔·米勒

六九

　　▼清醒的一刻

　　一天下午，巡夜人卡蒂坐在工棚裡那張小木桌旁，也不知坐了多久。很可能是沖布穀鳥鐘來的。我進門的時候，她問我：你住這兒嗎？

　　我說：是啊。

　　我也是，她說，不過是在教堂後面。今年春天我們搬進新房子了。然後我的小弟弟就死了。他已經老了。

　　我說：他不是比你小嗎？

　　他病了，病人就會老啊，她說。然後我就穿上了他的羚羊鞋，去了老房子那兒。有一個男人在庭院裡。他問我，你怎麼來的呀？我讓他瞧了瞧那雙羚羊鞋。然後他說，下次來的時候帶上頭。

　　後來你幹啥了，我問她。

　　後來我就進了教堂，她說。

　　我問道：你小弟弟叫什麼名字。

　　她說：叫拉齊，跟你一樣。

　　我說：不是啊，我叫雷奧。

　　她說：那是在你們家，在這兒你就叫拉齊。

　　我心想，真是難得的清醒啊，在這名字裡居然看出「蝨子」。拉齊來自「拉蒂茲蝨子」（Ladislaus）^[84]。

　　巡夜人卡蒂站起身來，弓著背走到門邊，回頭看了看布穀鳥鐘。不過她的右眼朝我斜瞟了過來，眼球轉動的樣子就像是轉動舊絲綢。她豎起食指說：

　　知道嗎？千萬別在教堂裡跟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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