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20)_荷馬

一二〇

　　聰慧的特勒馬科斯回答母親這樣說：
　　「親愛的母親，你心中不滿，我不責怪你。
　　我現在已明白事理，知道一件件事情，
　　分得清高尚和卑賤，雖然以前是孩子。
　　只是我不可能把一切都考慮周全，〔230〕

　　因為他們處處阻撓我，坐在我身邊，
　　策劃各種災禍，我也沒有人襄助。
　　剛才那個外鄉人與伊羅斯的一場爭鬥，
　　並不合求婚人的心願，外鄉人更有力氣。
　　我向天父宙斯、雅典娜和阿波羅祈求，〔235〕

　　但願現在在我們家聚集的眾求婚人
　　也能這樣被打垮，一個個垂頭喪氣，
　　或在庭院，或在屋裡，四肢變癱軟，
　　就像那個伊羅斯，現在坐在院門邊，
　　低垂著腦袋，好像喝醉了酒的樣子，〔240〕

　　難以用兩腿直立，返回自己的住處，
　　因為他全身的各肢節已經軟弱無力。」
　　母子正互相交談，說著這些話語，
　　歐律馬科斯這時對佩涅洛佩這樣說：
　　「伊卡裡奧斯的女兒，審慎的佩涅洛佩，〔245〕

　　伊阿索斯的阿爾戈斯⁵的阿開奧斯人
　　若都能見到你，明天便會有更多的求婚人
　　前來你們家飲宴，因為你的容貌、
　　身材和內心的智慧都勝過其他婦女。」
　　審慎的佩涅洛佩這時這樣回答說：〔250〕

　　「歐律馬科斯，神明們已使我的容貌
　　和體態失去光彩，自從阿爾戈斯人
　　遠征伊利昂，我丈夫奧德修斯同出征。
　　要是他現在能歸來，照顧我的生活，
　　那時我會有更好的容顏、更高的榮譽。〔255〕

　　現在我心中悲傷，惡神給我降災難。
　　想當年他告別故鄉土地遠行別離時，
　　曾握住我的右手腕，對我叮囑這樣說：
　　『夫人，我看脛甲精美的阿開奧斯人
　　不可能全都安然無恙地從特洛亞歸返，〔260〕

　　因為據說特洛亞人也很勇敢善戰，
　　善使各種槍矛，善挽彎弓放飛矢，
　　也善於駕馭快馬戰車馳騁於戰場，
　　能在勢均力敵的惡戰中取勝對方。
　　因此我難料此去神明是讓我能歸返，〔265〕

　　或者就戰死特洛亞，現在把諸事託付你。
　　我離開之後你在家照料好父母雙親，
　　如現在這樣，甚至比我在家時更盡心。
　　但當你看到孩子長大成人生髭須，
　　你可離開這個家，擇喜愛之人婚嫁。』〔270〕

　　他曾對我這樣說，現在一切正應驗。
　　這樣的夜晚將來臨，那時可憎的婚姻
　　降臨苦命人，宙斯已奪走我的幸運。
　　可是有一事令我的心靈痛苦憂傷，
　　往日的求婚習俗並非如你們這樣，〔275〕

　　當有人向高貴的婦女和富家閨秀
　　請求婚允，並且許多人競相爭求。
　　那時他們自己奉獻肥壯的牛羊，
　　宴請女方的親友，饋贈珍貴的聘禮。
　　他們從不無償地消耗他人的財物。」〔280〕

　　她這樣說，睿智的神樣的奧德修斯
　　心中竊喜，因為她向他們索取禮物，
　　語言親切惑心靈，自己卻另有打算。
　　歐佩特斯之子安提諾奧斯對她這樣說：
　　「伊卡裡奧斯的女兒，審慎的佩涅洛佩，〔285〕

　　不管哪個阿開奧斯人送來的禮物，
　　你都要接受，因為拒絕收禮不合適。
　　只是我們不會回莊園或去其他地方，
　　直到你同一位高貴的阿開奧斯人成婚。」
　　安提諾奧斯這樣說，博得大家的讚賞，〔290〕

　　每個人立時派遣侍從去取禮物。
　　給安提諾奧斯取來精美的外袍一件，
　　色彩斑斕，上面總共裝有十二顆
　　黃金扣針，扣針配有相應的彎鉤。
　　給歐律馬科斯取來條手工精巧的項鍊，〔295〕

　　黃金製成，鑲嵌著琥珀，陽光般明晶。
　　歐律達馬斯的兩個侍從取來耳環，
　　懸有三顆暗紅的墜飾，耀眼動人。
　　波呂克托爾之子佩珊德羅斯的侍從
　　取來一個項鍊，無比精美的飾物。〔300〕

　　其他阿開奧斯人也都有美好的贈禮。
　　女人中的女神這時回到樓上寢間，
　　侍女們陪伴她，拿著美好的禮物。
　　眾求婚人又開始娛樂，旋轉舞蹈，
　　聆聽動人的歌唱，進入黃昏暮色。〔305〕

　　冥冥夜色終於降臨這群娛樂人。
　　人們立即在廳堂裡放置三個火缽⁶，
　　為把廳內照亮，周圍堆滿柴薪，
　　早已晾曬乾燥，用銅斧剛剛劈就，
　　再用火把點燃，飽受苦難的奧德修斯的〔310〕

　　女僕們輪流看守，給它們添加柴薪。
　　足智多謀的神裔奧德修斯對她們這樣說：
　　「奧德修斯的女僕們，既然主人不在家，
　　你們現在可以進屋去，陪伴女主人，
　　在她身邊旋錘把線紡，坐在房間裡〔315〕

　　逗她喜悅，或者用手把羊毛梳理，
　　我將給這些火缽添加柴薪好照明。
　　即使求婚人直待到寶座輝煌的黎明時，
　　他們也難勝過我，因為我歷盡艱辛。」
　　他這樣說，侍女們彼此相視而笑。〔320〕

　　美頰的墨蘭托這時對他惡言相譏訕，
　　多利奧斯生了她，佩涅洛佩撫養她，
　　待她如親生兒女，給她稱心的玩具，
　　可是她心中並不為佩涅洛佩分憂愁，
　　卻與歐律馬科斯鬼混，往來親密，〔325〕

　　這時她這樣惡語斥責奧德修斯：
　　「你這個不幸的外鄉人，真是失去理智，
　　你不想去找一個銅匠作坊睡覺度夜，
　　或者去某個小店鋪，卻在這裡絮叨，
　　在眾人面前口出狂言，不知羞臊。〔330〕

　　你也許酒醉心迷亂，或許你一向這樣，
　　頭腦糊塗無理智，只會誇口說空話，
　　或者你戰勝了乞丐伊羅斯便得意忘形？
　　當心不要即刻有人強過伊羅斯，
　　舉起強勁的雙手狠揍你的腦袋，〔335〕

　　打得你鮮血淋淋，把你趕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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