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安徒生童話選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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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夜 「我在呂涅堡[27]荒地上滑行著,」月亮說,「有一個孤獨的茅屋立在路旁,在它的近旁有好幾個凋零的灌木林。一隻迷失了方向的夜鶯在這兒唱著歌。在寒冷的夜氣中它一定會死去的。我所聽到的正是它最後的歌。 「曙光露出來了。一輛大篷車走過來了,這是一家遷徙的農民。他們是要向不來梅[28]或漢堡走去——從這兒再搭船到美洲去——在那兒,幸運,他們所夢想的幸運,將會開出花朵。母親們把最小的孩子背在背上,較大的孩子則在她們身邊步行。一匹瘦馬拖著這輛裝著他們那點不足道的家產的車子。 「寒冷的風在吹著,一個小姑娘緊緊偎著她的母親。這位母親,一邊抬頭望著我的淡薄的光圈,一邊想起了她在家中所受到的窮困。她想起了他們沒有能力交付的重稅。她在想著這整群遷徙的人們。紅色的曙光似乎帶來了一個喜訊:幸運的太陽又要為他們升起。他們聽到那只垂死的夜鶯的歌唱:它不是一個虛假的預言家,而是幸運的使者。 「風在呼嘯,他們也聽不清夜鶯的歌聲:『祝你們安全地在海上航行!你們賣光了所有的東西來付出這次長途航行的旅費,所以你們走進樂園的時候將會窮得無依無靠。你們將不得不賣掉你們自己、你們的女人和你們的孩子。不過你們的苦痛不會拖得很久!死神的女使者就坐在那芬芳的寬大葉子後面。她將把致命的熱病吹進你們的血液,作為她歡迎你們的一吻。去吧,去吧,到那波濤洶湧的海上去吧!』遠行的人高興地聽著夜鶯之歌,因為它象徵著幸運。 「曙光在浮雲中露出來了,農人走過荒地到教堂裡去。穿著黑袍子、裹著白頭巾的婦女們看起來好像是從教堂裡的掛圖上走下來的幽靈。周圍是一片死寂,一片凋零了的、棕色的石楠,一片橫在白沙丘陵之間的、被野火燒光了的黑色平原。啊,祈禱吧!為那些遠行的人們——為那些向茫茫大海的彼岸尋找墳墓的人們祈禱吧!」 §第十六夜 「我認識一位普啟涅羅[29],」月亮說,「觀眾只要一看見他便向他歡呼。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非常滑稽,總是使整個劇場的觀眾笑痛了肚子。可是這裡面沒有任何做作,這是他天生的特點。當他小時和別的孩子在一起玩耍的時候,他已經就是一個普啟涅羅了。大自然把他創造成為這樣的一個人物:在他的背上安了一個大駝子,在他的胸前安了一個大肉瘤。可是他的內部恰恰相反,他的內心卻是天賦獨厚。誰也沒有他那樣深的感情,他那樣的精神強度。 「劇場是他的理想的世界。如果他的身材能長得秀氣和整齊一點,他可能在任何舞臺上成為一個頭等的悲劇演員:他的靈魂裡充滿了悲壯和偉大的情緒。然而他不得不成為一個普啟涅羅。他的痛苦和憂鬱只有增加他那古怪外貌的滑稽性,只有引起廣大觀眾的笑聲和對於他們這位心愛演員的一陣鼓掌。 「美麗的訶龍比妮[30]對他的確是很友愛和體貼的,可是她只願意和亞爾列金諾[31]結婚。如果『美和醜』結為夫婦,那也實在是太滑稽了。 「在普啟涅羅心情很壞的時候,只有她可以使他微笑起來。的確,她可以使他痛快地大笑一陣。起初她總是像他一樣地憂鬱,然後就略為變得安靜一點,最後就充滿了愉快的神情。 「『我知道你心裡有什麼毛病,』她說,『你是在戀愛中!』這時他就不禁要笑起來。 「『我在戀愛中!』他大叫一聲,『那麼我就未免太荒唐了。觀眾將會要笑痛肚子!』 「『當然你是在戀愛中,』她繼續說,並且還在話裡加了一點悽楚的滑稽感,『而且你愛的那個人正是我呢!』 「的確,當人們知道實際上沒有愛情這回事兒的時候,人們是可以講出這類話來的。普啟涅羅笑得向空中翻了一個筋斗。這時憂鬱感就沒有了。然而她講的是真話。他的確愛她,拜倒在她面前,正如他愛藝術的偉大和崇高一樣。 「在她舉行婚禮的那天,他是一個最愉快的人物,但是在夜裡他卻哭起來了。如果觀眾看到他這副哭喪的尊容,他們一定又會鼓起掌來的。 「幾天以前訶龍比妮死去了。在她入葬的這天,亞爾列金諾可以不必在舞臺上出現,因為他應該是一個悲哀的鰥夫。經理不得不演出一個愉快的節目,好使觀眾不至於因為沒有美麗的訶龍比妮和活潑的亞爾列金諾而感到太難過。因此普啟涅羅演得要比平時更愉快一點才行。所以他跳著,翻著筋斗,雖然他滿肚皮全是悲愁。觀眾鼓掌,喝彩:『好,好極了!』 「普啟涅羅謝幕了好幾次。啊,他真是傑出的藝人! 「晚上,演完戲以後,這位可愛的醜八怪獨自走出城外,到一個孤寂的墓地去。訶龍比妮墳上的花圈已經凋殘了。他在墳旁邊坐下來。他的這副樣兒真值得畫家畫下來。他用手支著下巴,他的雙眼朝著我望。他像一個奇特的紀念碑,一個墳上的普啟涅羅:古怪而又滑稽。假如觀眾看見了他們這位心愛的藝人的話,他們一定會喝彩:『好!普啟涅羅!好,好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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