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67)_歌德

六七

　　▼古典的瓦爾普吉斯之夜^[285]

　　法爾薩洛斯曠野^[286]

　　〔晦暝。

　　厄裡克托^[287]〓每逢今夜這樣可怖的節日^[288]，我總是徐步而來，我這個陰森森的厄裡克托；該死的詩人們^[289]沒完沒了地褒貶別人，把我罵得一塌糊塗，我可沒有他們說的那麼醜惡^[290]——我向山谷遠遠望去，只見灰色篷帳如白浪翻滾^[291]，原來是最驚惶、最恐怖的那個夜晚的幻影^[292]。這個幻影經常重複著！還將永遠重複下去！——沒有人肯把國家拱手讓人，更不肯讓人以武力取之並進行暴力統治^[293]。因為每個不懂得控制內心的人，總歡喜按照自己的傲勁兒，去控制別人的意志。——但是，這裡有過戰鬥到底的偉大範例：以自己的勢力同更大的勢力對壘，用千百朵花編成的自由花冠被撕碎^[294]，勝利者^[295]頭上戴起了僵硬的月桂。偉大的龐貝^[296]在這裡夢想過昔日盛大的榮光，愷撒在那裡徹夜不眠，把搖擺不定的天平指針^[297]端詳！他們還得有一番較量。最後鹿死誰手，世人盡知，就用不著講。

　　篝火熊熊燃燒，噴發著紅色的火焰；大地散射著血流成河的回光，於是為黑夜這稀罕的奇光所誘引，希臘的傳奇人物紛紛上場。古代的荒誕形象圍著篝火搖擺不定，或者坐得安安穩穩——月亮照得很亮，雖然還不太圓，但它升起來了，將幽光四下佈滿；篷帳的幻影消失了，火燃得發藍^[298]。

　　我的頭上！是怎樣一顆出乎意料的流星^[299]！它發著光，照出了一個軀體宛然球形^[300]。我猜想它有生命。可我不宜於接近活體^[301]，我會對它不利：這樣也會給我帶來惡名，於我也無益。它落下來了。我最好還是小心回避！（下）

　　〔空中飛人在上空。

　　荷蒙庫路斯〓
　　在篝火和慘像上面，
　　我且再繞一圈；
　　朝低谷和底層望去，
　　竟是一片鬼氣森然^[302]。

　　梅菲斯特〓
　　像通過古老的窗子
　　俯覽北國可怕的混亂，
　　看見了極其可憎的鬼怪，
　　這兒那兒我都一樣安然。

　　荷蒙庫路斯〓
　　瞧！一個高個子女人^[303]
　　在我們前面快步疾行。

　　梅菲斯特〓
　　她看見我們在空中飛行，
　　好像害怕得很。

　　荷蒙庫路斯〓
　　讓她走吧！且把他放下去，
　　把你的騎士^[304]放穩，
　　他馬上就會醒轉過來，
　　在仙境^[305]裡尋找生命。

　　浮士德〓（著地）她^[306]在哪兒？

　　荷蒙庫路斯〓我們說不上來，這兒總可能問明。趁天沒亮，你趕快到一堆堆篝火那邊去探聽：敢於尋找母親們的人，還有什麼不能制勝。

　　梅菲斯特〓我在這兒也要盡盡我的本分；可是除了每人通過篝火去各自探險^[307]，還不知道怎樣更好地追求我們的幸運。然後，為了我們重新會合，小傢伙，且讓你的提燈一面發聲一面照射。

　　荷蒙庫路斯〓那麼，它就來響，它就來閃。（玻璃瓶轟隆作響，強烈發光）趕快來看新的奇觀！

　　浮士德〓（獨白）她會在哪裡？現在不用再打聽！……這裡即使不是載負過她的鄉土，不是向她拍擊過的水波，可是卻有傳遞過她的話音的空氣^[308]。通過一個奇跡，我來到了希臘^[309]！來到了這裡！我立刻感覺到我所立足的大地。一股新的精神熱烈地貫注我這沉睡者的全身，於是我站了起來，情感上像安泰^[310]一樣安穩。我在這兒還發現最稀罕的世態物情，我將認真探索一下火焰的迷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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