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72)_斯威夫特

七二

　　▼第五章

　　主人命令作者向它報告關於英國的情況。歐洲君主之間發生戰爭的原因。作者開始說明英國憲法。

　　各位讀者請注意，下面是我跟我的主人許多次談話的摘錄，包括兩年多以來我們幾次談話的重要內容。我學習「慧駰」語有了更大的進步，我主人就要求我更詳細地談一談。我盡了最大的努力把整個歐洲的情況都對它說了。我談到了貿易和製造業、藝術和科學。凡是我主人提出的問題，我都做了回答，因為我的回答涉及許多門學問，所以是豐富的談話資料，一時也說不完。我在這裡只想談談我們所談到的關於我的祖國的情況。我將儘量有系統地加以敘述，但不受時間先後和其他情況的限制，同時我也嚴格要求符合事實。我很擔心我不能很好表達我主人的論點和意見，因為我自己沒有能力表達，而且又必須把它譯成粗俗的英語。

　　我奉主人的命令講述了奧倫治親王^[7]領導的革命和長期對法國進行的戰爭，這次戰爭是由親王發動的，而他的繼承者當今女王^[8]又對法國重啟戰端，信奉基督教的列強都參戰了，一直到今天戰爭仍在進行。我根據它的請求，計算了一下，在戰爭過程中大約有一百萬隻「耶胡」被殺，一百多座城市被攻陷，三百多艘戰艦被焚毀、擊沉。

　　它問我，一個國家對另一個國家進行戰爭的原因和動機一般說來是什麼。我回答說，究其原因，不勝枚舉。我只能舉出幾個主要原因。有時是因為君王野心勃勃，總認為在他們的統治下，地面不夠大，人口不夠多；有時也因為大臣們貪污腐化，唆使其主子進行戰爭，才好壓制或者轉移人民對於國內腐敗的行政機構的不滿。意見不合也曾犧牲過千百萬人民的生命。比如說，究竟聖餐中的麵包是肉呢，還是肉就是麵包；某種漿果（葡萄）汁是血還是酒。^[9]究竟吹口哨是好事還是壞事。^[10]把棍子（十字架）吻一下好呢，還是把它扔在火裡。什麼顏色的上衣最好，黑的還是白的，紅的還是灰的。上衣長一點好呢還是短一點好。瘦一點的好呢還是肥一點好，乾淨的好呢還是髒的好。^[11]諸如此類的爭論還有很多，由於意見分歧而引起的戰爭比任何一種戰爭都來得兇狠、殘暴，而且往往相持不下，特別是當他們對於兩件根本沒有什麼重要性的東西發生爭端的時候，那就來得更殘酷了。

　　有時候兩位君王為了爭奪另一位君王的領土而發生爭吵，但事實上他們兩人對這塊領土都沒有權利佔領。有時候一位君王跟另一位君王爭吵，就因為他恐怕另一位君王要跟他爭吵。有時候因為敵人過於強大所以才掀起戰爭，有時候卻是因為敵人太軟弱了。有時候我們的鄰國缺少我們有的東西，而他們卻有我們所沒有的東西，結果兩國就打起仗來，一直打到他們搶走了我們的，我們也得到了他們的，才算罷休。如果一個國家發生饑荒，疫病流行，或者國內黨派發生內訌，局勢紊亂，這時發動戰爭侵略這個國家就有了正當理由。

　　如果我們最親密的盟國有一個城市我們唾手可得，或者他們有一塊領土我們奪來就可以使我們的疆域更為完整，那麼我們就滿有理由和他們打一仗。如果一位君王派遣軍隊開進別國的領土，當地的人民又窮又傻，那他就可以合法地把一半人民處死，並使其餘的人民充當奴隸，採取這種措施就是為了開化他們，使他們放棄野蠻的生活方式。

　　一位君王請求另一位君王幫助他抵抗敵國的侵略，這位幫助別人抵抗侵略的君王把侵略者攆出去以後，卻把他趕來救援的君王殺死、監禁或者放逐，把他的領土據為己有，這樣的事經常發生，這樣的行為不失為十分體面的君王之道。在君王之間，血緣、婚姻關係也常常會引起戰爭。血緣越近，發生爭吵的可能就越大。貧窮的國家忍饑挨餓，富有的國家不免驕傲；驕傲和饑餓永遠互不相容。由於這種種原因，當兵這種職業就比什麼都來得受人尊敬。所謂「兵」就是一隻受人雇傭、殺人不眨眼的「耶胡」，它屠殺自己的同類越多越好，儘管它們從來沒有冒犯過他。

　　在歐洲還有一些窮得像叫花子一樣的君王，自己無力發動戰爭，卻把自己的軍隊出租給富有的國家，租出一個兵士每天都要收取一定的租金，這項收入的四分之三歸君王享用，而他們主要是靠這項收入來維持其開支。德國和北歐各國的君王大都屬於這一類。

　　我的主人說，你告訴我的關於戰爭的事情足以說明你們自以為有理性究竟有什麼意義。好在你們的行為危險性還不大，只是卑鄙無恥而已，由於你們無恥，所以就沒有什麼能力為非作歹。

　　你們的嘴平平地貼在臉上，除非雙方彼此同意，是沒有辦法互相咬起來的，同時你們的前後爪又短又軟，我們的一隻「耶胡」可以把像你這樣的一打「耶胡」趕跑。所以再重新計算一下在戰爭中死亡的人數，我只能認為你說的是「烏有之事」。

　　我不禁搖頭微笑，笑它太無見識。我對於戰爭藝術並不外行，就把什麼加農炮、長炮、火槍、馬槍、手槍、子彈、火藥、劍、刺刀、戰役、圍攻、退卻、進攻、挖地道、埋地雷、炮轟、海戰講給它聽。我還講到幾艘運載著上千名士兵的戰艦被擊沉，雙方死亡人數各達兩萬名；瀕死的呻吟、半空中肢體橫飛，煙霧、喧鬧、混亂、在馬蹄踐踏下喪生；逃跑、追擊、勝利；戰場上屍體狼藉，為狗、狼和鷹鷲所攫食；劫掠、搶奪、姦淫、燒殺等情形。為了表彰祖國同胞的英勇，我告訴它我親眼見過某次圍城戰役一下子炸死了一百個敵人，還看見過一艘船上的一百名兵士被炸死；屍體炸得粉碎從雲端裡落下來，在一旁觀看的人卻大為高興。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