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高老頭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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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他們都出去了。剛八點庫蒂爾太太便和她的小姑娘到聖艾蒂安教堂領聖體去了。高老頭挾了個包裹也走了。那個大學生十點下了課才回來。我是打掃樓梯的時候看見他們出去的。高老頭拿的包裹還碰了我一下,硬得和鐵一樣。這傢伙在幹什麼?其他人把他像陀螺那樣耍,不過,他到底是個好人,比他們都好。他不怎麼給錢,但他派我去見的那幾位太太賞錢給得多,也漂亮。」 「是他說的那些女兒吧?數目足有一打。」 「我只去過其中兩個的家裡,就是來過這兒的那兩個。」 「太太起來了,很快就會嚷嚷,我該去了。克裡斯朵夫,你當心牛奶,看著點貓。」 西爾維上樓走進女主人的房間。 「怎麼搞的,西爾維,已經九點三刻了,你為什麼讓我睡到這麼晚,真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因為下霧,濃得用刀都切不開。」 「那午飯還吃不吃了?」 「算了,您的房客像鬼上了身似的,天麻麻亮就都開溜了。」 「說規矩點,西爾維,」伏蓋太太又說道,「應該說一清早。」 「噢!太太,您要我怎樣說我就怎樣說好了。不管怎樣,十點鐘您准有飯吃。米旭諾和波阿雷還沒動窩,屋裡只有他們兩人睡得跟木墩子一樣。」 「可是,西爾維,你把他們倆擺在一起,好像……」 「好像什麼?」西爾維嘻嘻傻笑著說道,「本來就是一對嘛。」 「真奇怪,西爾維,昨夜克裡斯朵夫閂上了大門,伏脫冷先生怎麼能進來呢?」 「不,太太。他聽見伏脫冷先生回來,下樓給他開門,您以為……」 「把短褂給我,快去張羅午飯吧。把剩下的羊肉配上土豆,飯後甜點用煮梨,買兩裡亞[34]一個的。」 幾分鐘後,伏蓋太太下樓,正趕上一隻貓用爪子打翻了蓋著一碗奶的碟子,急急忙忙地舐。 「彌斯蒂格裡!」她大喊道。貓跑了,接著又回來在她腿邊蹭來蹭去。「唔,唔,你就來事兒吧,這老壞貓!」她說道,「西爾維!西爾維!」 「有什麼吩咐?太太。」 「看看貓喝了多少。」 「都怪克裡斯朵夫,我早就叫他擺桌子,可是他到哪兒去了?您別擔心,太太,那是給高老頭喝咖啡的。我在裡面摻點水好了,他不會發現的。他什麼都無所謂,連吃的也這樣。」 「這怪傢伙到哪兒去了?」伏蓋太太邊擺盤子邊問。 「誰知道?興許和鬼做買賣吧。」 「我睡得太多了。」伏蓋太太說。 「所以太太的臉色和玫瑰一樣鮮豔……」 這時候響起鈴聲,伏脫冷一面走進來,一面用粗嗓門唱著: 我曾走遍世界, 人們見我無處不在…… 「噢!噢!您早,伏蓋媽媽。」他一眼瞥見房東太太,便瀟灑地摟著她說道。 「得了,快給我撒手。」 「您就說我放肆好了,」伏脫冷又說道,「喂,您說呀。幹嗎不說呀?您看,我和您一起擺桌子。瞧,我多好,不是嗎? 追完棕發的姑娘又追金髮的, 又是愛呀,又是歎息…… 「我剛看見一件新鮮事。 ……純屬偶然。」 「什麼事?」寡婦問道。 「高老頭八點半去了王妃街一家收購舊餐具和舊肩章的首飾店,賣了一件鍍金的銀器,價錢不錯。那件銀器是擰成條子賣的。他不是幹這行的,能有這樣的手藝真不簡單。」 「咦,真的?」 「我剛送一個朋友坐王家的郵車出國,回來路上看見高老頭,想知道他幹什麼,找點笑料。只見他返回本區砂岩街,走進一個名叫高布賽克的人家裡,此人放高利貸出了名,是一個驕橫霸道,能將自己父親的骨頭當骨牌賣的傢伙,大概是個猶太人或者阿拉伯人、希臘人、波希米亞人,總之是個一毛不拔,把錢都存在銀行裡的主兒。」 「那麼高老頭要幹什麼?」 「他能幹什麼,吃盡當光唄!這蠢貨玩女人不惜傾家蕩產。」 「他來了。」西爾維說道。 「克裡斯朵夫,」高老頭喊道,「跟我上樓。」 克裡斯朵夫隨著高老頭上樓,很快又下來了。 「你上哪兒?」伏蓋太太問她的僕人。 「給高裡奧先生辦件事。」 「這是什麼?」伏脫冷說著從克裡斯朵夫手裡一把搶過一封信,上面寫著:「呈阿娜斯塔齊·德·雷斯托伯爵夫人」。接著,把信還給克裡斯朵夫,又問道:「你是去……?」 「海爾德大街。他吩咐我將這封信親手交給伯爵夫人。」 「裡面是什麼?」伏脫冷邊說邊把信往亮處照了照,「一張鈔票?不像。」他把信封稍稍拆開了點,大聲說道:「一張贖回來的借據。好嘛,老傢伙真夠巴結的。去吧,老滑頭,」說著,他張開大手,按著克裡斯朵夫的頭,使他像骰子般就地轉了幾轉,「你的賞錢一定少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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