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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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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紛紜世事 強忍歎息,愈顯沉痛, 暗送秋波,更感情濃, 雖不負疚,臉亦緋紅。 ——《唐璜》[34]第一章七十四節 德·雷納夫人天性淳厚,生活美滿,但一想到自己的貼身侍女艾莉莎,她天使般甜蜜的心境便打了折扣。艾莉莎繼承了一筆遺產,在向謝朗神甫作懺悔時,承認打算嫁給于連。神甫真心實意地為自己朋友的幸福感到高興,但于連敬謝不敏,而且態度堅決,使他大感意外。 「孩子,你心裡怎麼想的你可要注意。」神甫皺著眉頭說道,「如果你是一心向神而置一筆可觀的財產而不顧,那倒是虔誠可嘉。我當維裡業的本堂神甫已經整整五十六年了。從各種跡象看,我的職位快保不住了。我感到難過,可是我還有八百法郎的年金。我告訴你這件事的目的,是要你對做教士這一行不存在幻想。如果你想投靠有勢力的人,那肯定會萬劫不復。你可能會發財,但這樣就要損害窮苦人的利益,討好副區長、市長,就是那個有地位的人,並投其所好:這種上層社會稱為八面玲瓏的行為對一個俗人來說,倒不一定與靈魂得救水火不容。但以咱們的身分,就必須作出抉擇。人間富貴還是天堂淨土,絕無折中可言。親愛的朋友,三思吧。三天后再回來把切實的答覆告訴我。我難過地看到,在你心靈深處,隱約燃燒著一股熱情,說明你凡心未盡,難舍人間富貴,做教士絕對不能如此。我對你內心的揣測是不會錯的。我老實告訴你,」善良的神甫噙著眼淚又說道,「作為教士,我真為你的靈魂能否得救擔憂。」 看見神甫如此動情,于連羞慚無地。有生以來,他第一次看到自己有人愛,不禁高興得流下了眼淚,便跑到維裡業後山上的大樹林裡大哭起來。 「我為什麼要這樣?」最後,他問自己道,「我覺得,為了這位心地善良的神甫謝朗,我會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可是,剛才他向我證明了,我不過是個蠢材。我本想騙過他,但他卻猜出了我的心思。他對我提到的隱隱燃燒著的熱情,正是我想出人頭地的打算。他認為我不配當教士,而當時我還以為犧牲五十路易的年金會使他對我的虔誠和志向有高度的評價哩。」 「今後,」于連繼續想道,「我立身處世只能依靠我性格中經過考驗的優點。看還有誰能說我只愛哭,只愛向我證明我不過是蠢材的人!」 三天以後,于連找到了本來第一天就該找到的藉口,而所謂藉口,無非是造謠。即使造謠,那又何傷大雅?他吞吞吐吐地向本堂神甫承認,有一個原因他不便解釋,怕傷害第三者。而正是這個原因使他一口便回絕了這樁計劃中的親事。這無異怪艾莉莎品行不端。謝朗神甫在他的舉止中看出他凡心太重,在感情上與年輕教士的身分格格不入。 「我的朋友,」神甫還是挑明瞭對他說,「你與其做一個凡心難斷的教士,不如做一位有教養而且受人尊重的鄉紳算了。」 于連對這些新的勸誡回答得非常巧妙,使用的完全是一個篤信宗教的年輕修道士所使用的語言,但說話的語調和眼裡無法隱藏而閃射出來的激情使謝朗神甫深以為憂。 對於連的前途,實不應妄加推斷,因為他的話雖虛偽,但編造得頭頭是道,娓娓動聽。以他那樣的年紀實屬難得。至於語氣和姿勢,他以前和鄉下人生活在一起,看不見偉大的示範,後來一旦有機會接近那些上流社會的老爺,姿勢和談吐便立即變得瀟灑起來。 德·雷納夫人覺得很奇怪,她的侍女雖然剛得了一份財產,但卻不比以前快活。總看見她不斷去找本堂神甫,回來時眼淚汪汪。終於艾莉莎把自己的婚事和她談了。 德·雷納夫人覺得自己病了,像是發燒,睡不著,只有她的侍女或于連在跟前才有點生氣。她總想著他們,憧憬他們婚後幸福的家庭生活。靠每年五十金幣為生當然住的是小房子,而且家徒四壁,但在她想像中卻有著迷人的色彩。于連大可以到離維裡業八公里的專區首府佈雷當律師,這樣,她便可以不時地看見他了。 德·雷納夫人真的認為自己快瘋了,於是便告訴了丈夫,最後果然病倒了。當晚,侍女進來伺候時,她發覺姑娘在哭。最近,她很討厭艾莉莎,剛剛還訓過她。現在便向她道歉,不料艾莉莎哭得更厲害了,並且說,如果夫人允許,她便把自己的不幸全講出來。 「你說吧。」德·雷納夫人回答道。 「我說,夫人,他拒絕了我。一定有壞人在他面前說我不好,他信了。」 「誰拒絕你呀?」德·雷納夫人連氣也透不過來了。 「夫人,不是于連先生,又是誰呢?」侍女抽噎著回答,「神甫先生也拗不過他,因為神甫先生認為,他不應該拒絕一位好姑娘,藉口她當過侍女。話又說回來了,于連先生的父親也不過是個木匠。他本人到夫人府上來以前,又是靠什麼生活的呢?」 德·雷納夫人不再聽她講下去了,心裡高興得幾乎失去了理智。她要艾莉莎把于連斷然拒絕,並且沒有轉圜餘地的情形講了又講,直到認為千真萬確為止。 「我想作一次最後努力,」她對侍女說道,「找于連先生談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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