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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


  第二天早上,于連發現同學們和他說話時態度有點異樣,便更加小心翼翼,暗想:「這就是彼拉爾神甫辭職的結果。這件事全院都知道了,而我卻是他的得意門生。」這樣的態度本應含有點惡意,但他卻看不出來。相反,在宿舍裡走,所有他所碰見的人眼光裡都沒有仇恨的神情。「這是什麼意思?准是個圈套,咱們得提防著點。」最後,那個來自維裡業的小學員大笑著對他說:「Cornelii Taciti opera omnia」(拉丁文:《塔西佗全集》)。

  大家聽見這句話,都爭著向于連祝賀,不僅僅恭喜他從主教大人那裡得到了這件精美的禮品,同時也因為他獲得了與主教大人傾談兩小時這個殊榮。大家連細枝末節都知道了。從這一時刻起,眾人不再嫉妒他了,而是卑躬屈膝地討好他。卡斯塔奈德神甫前一天對他還十分傲慢,現在卻走過來挽起他的胳臂,邀請他吃午飯。

  于連天生不吃這一套,這些粗人的傲慢無禮過去固然使他難受,現在他們低聲下氣卻又使他厭惡,一點也不感到高興。

  中午時分,彼拉爾神甫向學員們道別,還訓了他們一通,對他們說道:「你們是想享盡俗世的榮華、社會上的名利,心滿意足地指揮別人、藐視法律,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內呢?還是想使靈魂得到永生?即使你們中間最落後的人,只要睜開眼睛,便能看清這兩條路。」

  他一走出去,「耶穌聖心會」的信徒們便走進聖堂裡唱起了「感恩讚美詩」。修道院裡,誰也不把這位前院長的話放在心上。到處人們都說,他對被免職一事極為不滿,沒有一個學員相信他會自動辭職,甘心放棄一個能夠結交眾多大施主的職位。

  彼拉爾神甫住進了貝藏松最豪華的一間旅店,藉口有事情要辦,想在那裡住上兩天。

  主教請他吃晚飯,同時為了和代理主教弗裡萊開個玩笑,故意讓他出出風頭。在吃飯後甜食的時候,從巴黎傳來了一個異乎尋常的消息:彼拉爾神甫被任命為距首都十六公里N教區的本堂神甫。這是個肥缺,仁慈的主教打心眼裡祝賀他,覺得這樣的安排很好,他十分高興,非常賞識神甫的才幹。他給神甫開具了一份極盡讚美之詞的拉丁文證明,並命令弗裡萊神甫不得妄加挑剔。

  當天晚上,主教大人對彼拉爾神甫的欣賞之情在呂邦普雷侯爵夫人府上傳開了,成了貝藏松上流社會的一條大新聞,大家對這一殊榮諸多猜測,似乎看見彼拉爾已經當上了主教。而最富心計的人認為德·拉摩爾侯爵也已成為內閣大臣。就在這一天,他們才敢對弗裡萊神甫在公共場合的傲慢態度嗤之以鼻。

  第二天早上,彼拉爾神甫為德·拉摩爾侯爵的案子去找律師,大街上幾乎到處都有人跟著,店鋪的老闆也都站在門口觀看。神甫第一次受到律師們客客氣氣的接待。這一切,那位嚴正的冉森派教徒都看在眼裡,不禁心裡有氣。他和為侯爵的案子選定的律師談了很久,然後便動身到巴黎去了。兩三位老同學一直把他送到車旁,看見四輪馬車上的族徽讚不絕口,神甫一陣心軟,竟告訴他們,自己任修道院長十五年,離開貝藏松時只有五百二十法郎的積蓄。這幾位朋友和他擁抱,揮淚告別,事後卻說:「神甫是個好心人,但大可以不必撒這個謊,簡直太可笑了。」

  財迷心竅的凡夫俗子怎麼也不能理解,彼拉爾神甫正是出於至誠才有必要的力量,孤軍奮戰,與瑪麗·阿拉科克[133]、耶穌聖心會、耶穌會教徒以及他的主教作鬥爭長達六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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