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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第三十章 野心勃勃

  只有一種貴族,那就是公爵。侯爵不過是可愛的頭銜。聽見喊公爵,大家才會回首觀看。

  ——《愛丁堡評論》[134]

  凡是大人物都有點惺惺作態,明眼人知道,這是表面上彬彬有禮,骨子裡壓根就瞧不起人。德·拉摩爾侯爵接待彼拉爾神甫時就沒有採用這種態度,因為那無異浪費時間,而他公事繁忙,必須爭分奪秒。

  六個月以來,他機關算盡,企圖使王上和國民接受他所建議的一個內閣,而這個內閣出於感恩圖報,一定會封他為公爵。

  多年以來,侯爵要求他的律師就他在弗朗什-孔泰的案子提出一份簡明扼要的報告,但始終得不到。那位著名的律師自己對案子都不明白,又怎能給他解釋清楚呢?

  神甫只遞給他一小張方塊紙,便把一切都說明白了。

  「我親愛的神甫,」侯爵只花了不到五分鐘和他寒暄並詢問了個人的私事,接著便對他說道,「我親愛的神甫,雖然大家都說我家業興旺,我卻沒有時間去認真管一管兩件不大但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的家庭和我的事務。我大致能照管我家的財產,而且能使之有所發展;我還得照管自己的娛樂,而且這是應該首先考慮的,至少我看是如此。」他加了一句,同時發現彼拉爾神甫的目光中露出驚訝的神情。神甫雖然通情達理,但看見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如此坦率地談到自己的尋歡作樂,也著實感到意外。

  「在巴黎,幹活的人肯定有,」那位大人物繼續說道,「但都住在六層樓上。我一旦接近一個人,這個人便會搬到三樓,而他的妻子就會每週定出一天來接待客人。因此,便再也不幹活,不努力了,一心只想成為或裝出是社交場的人物。他們一旦有飯吃便只幹這個。

  「我的案子,準確地說吧,我的每一個單獨的案子都有律師為我賣命,前天就有一個患肺病死了。不過,為了處理我的全部事務,您相信嗎?先生,三年來,我一直都在物色一個人,除了為我抄寫之外,肯認真考慮一下他所做的事。不過,這一切只不過是段開場白。

  「我敬重您,我還敢說,儘管與您初次見面,我喜歡您。您願做我的秘書嗎?年薪八千法郎或者雙倍於此數都行。這樣做我還賺了哩,我可以向您保證。我負責給您保留教區那個肥缺,等將來咱們不再合作時您可以去。」

  神甫謝絕了。但談話結束時,他見侯爵確實為難,便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

  「我在修道院裡扔下了一個年輕人,如果我沒料錯,此人必會遭到殘酷迫害。假如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修士,早就in pace[135]了。

  「到目前為止,這個年輕人只懂拉丁文和聖經,但總有一天他會在佈道或者為世人指點迷津方面施展偉大的才華,這並非不可能的事。我不知道他將來做什麼,但他有熱烈的宗教信仰,前途遠大。我本來打算萬一遇見一位主教在對人對事的看法上哪怕有一點像您,便把這個年輕人交給他。」

  「您這位年輕人是什麼出身?」侯爵問道。

  「據說他的父親是山區的一個木匠,但我認為他大概是某個有錢人的私生子。我曾經看見他收到過一封匿名或使用假名的信,附有一張五百法郎的匯票。」

  「哦!那是于連·索海爾。」侯爵說道。

  「您是從哪兒知道他名字的?」神甫吃了一驚,問道。完了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都紅了。

  「這一點不能告訴您。」侯爵回答。

  「那好!」神甫又說道,「您可以試試看請他做您的秘書,他有魄力,有頭腦,總之,值得試一試。」

  「為什麼不呢?」侯爵說道,「不過,他會不會被警察局長或其他什麼人買通到我家裡來當坐探呢?這就是我猶豫的原因。」

  彼拉爾神甫一再保證,侯爵終於拿出一張一千法郎的鈔票,說道:

  「把這個給于連·索海爾作路費,叫他來見我吧。」

  「看得出您是住在巴黎,」彼拉爾說道,「不知道我們這些可憐的外省人,尤其是那些與耶穌會派格格不入的教士所受到的專橫對待。他們不會讓于連走的,他們會找出種種巧妙的藉口,答覆我說他病了,信寄丟了等等,等等。」

  「我這幾天請大臣給主教寫封信好了。」侯爵說道。

  「我還忘了提醒您,」神甫說道,「這個年輕人儘管出身寒微,但心高氣傲,若傷了他的自尊心,他非但不會為你盡心辦事,反會裝呆賣傻。」

  「我喜歡這一點,」侯爵說道,「我讓他和我兒子做伴,這樣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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