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孫飄流記 | 上頁 下頁
一七


  我現在不再去想那只船,也不再去想那上面的東西了,只希望它破了以後,有一點什麼東西,會飄到岸上來。後來,它上面果然有破碎東西飄來,但對於我沒有多大用處。

  我的思想這時完全集中在怎樣安全防禦野人或者野獸,假使島上有野人出現,或者有野獸出沒的話。我想了許多辦法,考慮造什麼樣的住所,還是在土裡掘一個洞呢,還是在地上支一個帳篷。總之,我決定兩個都做,至於什麼樣子,怎樣做法,不妨在這裡談談。

  我不久便發現,我現在所住的地方不適宜居住,一來由於它靠海太近,地勢低濕,不合衛生,二來因為附近沒有淡水。於是我便決定找一個比較衛生,比較方便的地點。

  我根據我的情況,決定我要選擇的地點必須符合幾個條件:第一,像上面所說,要衛生,要有淡水;第二,要能遮住太陽的熱度;第三,要能避兇猛的動物,不論是野人還是野獸;第四,要能看得見海,為的是萬一上帝讓什麼船隻經過時,我不至於失去脫險的機會,因為我始終不願意放棄這個希望。

  在尋找這樣一個地點的時候,我在一個小山坡旁邊,找到了一塊平地。那座小山的前沿差不多像一堵牆一樣陡峭,什麼動物也沒法從山頂下來。在那塊山岩前面,有一塊凹進去的地方,仿佛一個山洞的進口,但實際上裡面並沒有山洞。

  在這山坳前面有一塊很平的草地,我決定在這裡搭我的帳篷。這塊平地寬不過一百碼,長不過二百碼,在我門口像一塊草坪一樣。它的盡頭崎崎嶇嶇地斜了下去,一直通到海邊的低地上。這地方是在小山的西北偏北的地方,所以小山每天可以把太陽遮住,一直到太陽轉到西南方的時候;到了那個時候,太陽也就快落了。

  在我支起帳幕之前,我先在石壁的前面劃了一個半圓形,它的半徑,距離石壁差不多有十碼;它的直徑,全長有二十碼。

  沿著這個半圓形,我插了兩排很結實的木樁,把它們打進泥土裡,仿佛一些木橛子,大的一頭向下,高出地面約五英尺半,頂上削得尖尖的。兩排之間的距離,不過六英寸。

  然後,我又取出我從船上截下來的那些纜索,沿著半圓形,把它們一層一層地橫放在兩排木樁中間,一直堆到頂上,又用一些兩英尺半高的木樁插在圈內,支著它們,仿佛柱子下的支柱;這樣一個籬笆,真是牢固異常,不管是人是獸,都沒法沖進來或爬進來。這個工程,用去了我很多的時間和勞動,特別是在我從樹林裡把木橛砍下來,把它運到草地上,又把它們一根根地打到泥土裡的時候。

  至於這地方的進出口,我並不做門,只用一支短梯從頂上翻進來,進來之後,就把它收起來。這就使我四面都有了保護,完全與外界隔絕起來,因而夜間可以高枕無憂了。不過後來我才發現,我對於自己所擔心的敵人,實在用不著這樣戒備森嚴。

  接著我又費了很大的力氣,把前面講到的那全部財產,全部糧食、軍火和貯藏品,都搬到這個籬笆或堡壘裡面來。我又替自己做了一個大帳篷用來防雨,因為在這地方,一年當中,有一個時期,雨水很大。我所做的帳篷是雙層的,這就是說,裡面一個小的,上面再蓋上一個大的,大的上面再蓋上我從帆布當中找出來的一塊大油布。

  我現在完全不去睡我運到岸上的那張床了,我所睡的是一張吊床,這張吊床原來是屬於船上大副的,質地非常好。

  我把我的糧食和所有可能被潮濕損壞的東西都搬到帳篷裡來。把這些東西搬進來以後,我就把那一直敞著的進出口堵起來,而像我所說的那樣,用一隻短梯出入。

  作完這些工作之後,我便開始挖鑿那岩壁,把挖出來的石頭和泥土通過帳篷搬出來,沿著籬笆後面堆起來,堆成一個土台,離地大約有一尺半高。這樣,我便在我背後掘了一個山洞,作為我的地窖。

  我費了很多的勞力和許多天的工夫,才把這些事做完,因此我現在不得不回過頭去,把幾件煞費苦心的事情追述一下。當我剛剛訂好計劃,準備支帳篷,打石洞的時候,忽然陰雲四合,大雨如注,電光一閃,繼之而來的是一個霹靂。使我吃驚的與其說是閃電,不如說是一個像閃電那麼快地飛進我的頭腦的思想:「哎喲!我的火藥!」當我想到一個霹靂就會把我的火藥完全炸毀的時候,我簡直嚇得魂都飛了,因為我不但要靠它自衛,也要靠它獵取食物哩。其實如果火藥著了火,我自己還不知道是怎樣死的哩。可是我只顧為火藥焦急,把自己的危險都忘了。

  我受了這場驚恐,一等雨停,就把一切工作,什麼造住所呀,什麼建防禦工事呀,都丟在一邊,立刻動手去做一些袋子和匣子,把火藥分作許多小包,希望有什麼事發生的時候,不至於全部著火;我又把它們分開貯藏起來,省得這包著火的時候,把那包引著。這個工作足足費了我兩個星期的時間。我的火藥大約有二百四十磅,現在一共分了一百多包,至於那桶濕了的火藥,我倒不擔心它會發生什麼危險,所以我就把它放在我的新山洞裡,——這個山洞,我有時開玩笑地把它稱為我的廚房。其餘的我都把它們藏在石頭縫裡,免得受潮,並且把收藏的地方小心地做些記號。

  在進行這個工作的過程中,我每天至少要帶著我的槍出門一次,一來是為了散心,二來是想看看能不能打點什麼東西吃,同時也是要瞭解一下島上有什麼出產。第一次出去,我便發現島上有許多山羊,心裡非常滿意。可是也有於我不利的地方,那就是,它們都非常膽小,非常狡猾,而且跑得非常快,想要走近它們,實在是最困難的事。但我並不因此灰心,我相信遲早會打到一隻。這件事不久就應驗了。因為當我發現它們出沒之所以後,我就用這種法子對它們打埋伏:我注意到,如果我是在山谷裡看到它們,哪怕它們是在岩石上,也會驚慌萬分地跑掉;但如果它們是在平地上吃草,而我是站在岩石上,它們便不來注意我;於是我便斷定它們由於眼睛的部位生得特殊,只能看見下面的東西,不容易看到上面的東西,因此我後來就利用這個方法,先爬到山上去,從上面打它們;結果常常打中。

  我第一次向它們開槍,便打中一隻正在哺小羊的母羊,使我心裡非常難過。而且,當那母羊倒下以後,那小羊仍舊呆呆地站在它身邊,一直等我把母羊提起來,還是站在那裡不動。不光這樣,而且當我把老羊背在肩上帶回來的時候,那小羊也跟著我,直跟到我的圍牆外面。於是我把母羊放下,把小羊抱起來,抱進木柵,一心想把它馴養大。可是它怎麼都不肯吃食,所以我只好把它殺來吃掉。這兩隻羊的肉,供我吃了好多天,因為我吃得很省,同時儘量節省我的糧食,尤其是麵包。

  現在既然已經把住處固定下來,我覺得有一件萬不可省的事,就是要弄一個生火的地方,並且弄些柴來燒。至於我怎樣做這件事,怎樣擴大我的石洞,並怎樣準備一些其他生活條件,我下面再詳細敘述。現在我必須先把我的處境以及我對於目前生活的看法略談一談,因為,不難設想,這方面有不少的問題可以談談。

  我認為自己的前途很暗淡,因為,我既然被兇猛的風暴完全刮出了原定的航線,遠離人類貿易正常航線好幾百海裡以外,流落到這個荒島上,那麼,我就有充分的理由認為這是老天爺的意思,要我在這個孤孤零零的地方,在這種孤零淒涼的情況下度我的餘生。一想到這些,我的眼淚就不由得奪眶而出。有時我便發生疑問,為什麼蒼天要這樣作踐他所造出的生靈,害得他這樣不幸,這樣孤立無援,這樣沮喪無聊,以至使人找不出理由對這種生活產生感謝的心情?

  插圖

  <當我把老羊背在肩上帶回來的時候,那小羊也跟著我,直跟到我的圍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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